陈济川清了清嗓子，又嘴角扬起对眼前的汉子说道：“这小子说的没错，我们铺子取凝砂香这些活儿都是和那猎市的孙屠户合作，孙屠户的刀工技法颇好，倒也不用担心损坏折价，不过这取香费就得由后生你出了，并且这取香后剩下的香狍子肉还有皮都要一并卖给那孙屠户，你看……”

“取香费一般是一百文。”他又补充一句。

乔牧略思忖了片刻，这陈掌柜的说的话正中他的下怀，他本就是想问问和这药铺合作的屠户是否也可以把香狍子肉和皮一并收了，他就不用再另外费力气去找买家，省事不说，更是能让夫郎少受点累。

陈济川只见眼前的汉子沉声说道：“这取香费可以由我自行和那屠户商议，只是这剩下的香狍子肉和皮，不知这孙屠户是否也是以市价定价呢？”

陈济川知他心中所想，便爽快说道：“这孙屠户开的铺子就在那猎市，做的就是宰肉卖肉的买卖，也是开了十几年的店家了，为人厚道爽快，也请后生放心，定不会是那黑心压价的，更何况他和我是多年的熟友，也多少会顾及着我的面子。”

陈长生虽然依着他爹的吩咐，一直在埋头打点着柜台，但耳朵始终竖起，听着两人的对话，见他们终于说定，立马就扔下了手里的秤砣，嗖的一声就从柜台后面钻了出来，腆着脸恳求他爹：“就让我带大哥哥去嘛……”

陈济川本来是想喊在内堂忙活的老郭子出来，见他儿子这样主动，想到他这些天都是规规矩矩地在铺子里帮忙，倒是没犯什么大的过错，便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就拒绝了他，而是轻轻点了两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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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珧还在慢慢地一口口喝着乔牧给他买的甘草绿豆汤，就见刚才来叫牧哥哥的小药童一蹦一跳地向他走来了，乔牧提着竹笼在他后面跟着，倒是显得稳重。

陈长生又到了那好看的小哥儿面前，忍不住笑得眼睛眯起了一条缝儿，但又实在是鼓不起勇气跟他说话，只好又往一旁挪了几步，等了等走在后面的大哥哥。

乔牧走过来，把竹笼又放回到了板车上，跟江珧解释了他们要去镇西边的猎市，又瞥见他脸上还是和刚才那样有些热辣辣的红，便又开始劝说，让他在一个凉快的地方呆着等他。

陈长生离得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知道这汉子是有些心疼他的小夫郎，便站在原地搓了搓手，随后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去，咧起嘴说道：“大哥哥说得对，这大热天的，猎市离得又远，小嬷又已经在这太阳底下晒了这么久，再跟着走上一圈，定是遭不住的……”

见面前的小哥儿有些诧异，陈长生也没有气馁，一口气把他的想法倾倒而出：“不如、不如就请小嬷去我家里歇上一会儿……”

这下连一旁的乔牧都把视线紧紧地逼向了他，看得他心头一紧，陈长生连忙解释道：“这铺子其实就是我家开的……刚才那陈老板就是我亲爹……我家、我家就在前面的巷子口，最大的那座房子……”

江珧本来是心存疑惑的，不过看着这个差不多和李亮虎一样大的半大小子，他又是掌柜的儿子，便明白过来这不过是他们这个年龄的小孩直率天真，一时心热罢了。

所以江珧没有冷声拒绝他，而只是弯着眉眼耐心地向他解释到：“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呢，只是确实是不方便的……”

谁知，眼前的小子立马就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方便的！我们家没有什么别的人，只有我阿奶和一个住家帮着伺候我阿奶的老嬷，我阿奶可稀罕、稀罕你们小哥儿了呢，小嬷你去家里坐一会儿，我阿奶定会比谁都高兴呢……”

乔牧听着这两个大小人儿在太阳底下你一句我一句地来回说着，两人还都渐渐地又冒出了汗，怕他们说个没完没了，怕江珧再晒下去就受不了了，于是凝起了眉头，一句话就利索地把两人的拉扯结束掉——

“去！我们去！你小子，带路！”

陈长生本来说得都有些着急了，听到汉子的这句命令，立马就高兴地蹦了老高。

见他甚至要上手帮着推板车，江珧也忽地就从愣忡中反应过来，忙告诉他不用他上手。

“你只管带路就行了！”小哥儿急声喊出来的一句话终于彻底让陈长生安心下来，欢欢喜喜地给两人带路。

乔牧推着板车走在他们二人的后面，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的决定是对的，并不是一时冲动。

今日的太阳实在毒辣，江珧刚才就这么在太阳底下晒了半天，他是真的心疼，此刻一心就想着让夫郎不再跟着他跑，找个凉快的地儿呆着，可是把夫郎自己一个人扔在这大街上他也着实是有些不放心。找个馆子什么的让夫郎在那里一边吃东西一边等，他知道夫郎更不会轻易答应。

所以一听到这小子的提议，他是当即就考虑了一下的，虽说觉得就这样冒然上人家的门去，是有些失礼的，也怕夫郎会感到不自在，可这的确是一个法子。

又听他说他们家只有阿奶和阿嬷，没有别的人，便当下就觉得，的确是个好主意呢。

现在想想，以前就听说过那陈掌柜是镇上有名的郎中，德高望重，受人尊敬，刚才虽然是第一次和他接触，但已经能感受到他待人亲切，善气迎人，绝不是那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眼前的这个小子这样热心肠，直率大方，想必也是陈大夫教得好。那他又何须再有丝毫顾虑呢。

看见街边有个老嬷在摆了摊子卖桃子，乔牧让前面的两人停了下来，掏钱买了一篮子红扑扑的大桃子。

“我阿奶牙口好着呢，她定会喜欢呢！”陈长生嘿嘿笑着的脸也是红扑扑的。

江珧本来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不过有了这一大篮子的大桃子，他不知为何也跟着傻乐起来。

而此时的江珧和乔牧，两人谁都还不知道，这陈长生的阿奶其实竟与江珧的人生紧密相连——当然，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