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牧和陈长生再回到陈老太太家的时候,未时都已经快过了。
中午江珧在老太太家里吃了饭,老太太还非要不睡午觉陪江珧一起等,江珧好不容易才劝老太太回自己屋睡去了。
晌午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江珧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老槐树下的竹椅上一边摇着蒲扇一边不时往门口那边张望着。
方老嬷是想让他安心回屋里等的,可知道他是劝不动的,便给江珧又沏了壶茶放在了一旁的小方桌上。
江珧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喝着凉茶,此刻心里正窝着的那团火却是怎么都下不去——
牧哥哥真是的,这镇西能有多远,他怎么去了这么久?都没有想过老人家中午还要休息,要尽快赶回来吗?他之前可是跟他强调过好几遍的!
他越想越觉得胸闷,等得也实在是有些烦躁,便又去了门口向不远处的巷子口张望。
而与此同时,乔牧和陈长生从药铺里出来,没有再耽搁,乔牧推着板车急忙往陈家赶去。
陈长生见汉子明显是有些慌,于是快步跟上他,仰着头嬉皮笑脸地对高个子大哥哥说道:“放心吧,有我在呢,牧哥哥交代的,我定会办好的!”
乔牧额头上爬满了汗珠,低头看了一眼他眼皮子底下这个半大小子,见他是这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心里这才算又落到了实处,也渐渐镇静了下来。
果然,马上就要到巷子口的时候,陈长生先是冲他使了个眼色,然后一溜烟儿就跑到前面去了。
陈小子先跑进了门,乔牧刚把板车停在门口,就听见这小子拉长了嗓音喊道:“阿奶,珧哥哥,我们可算是回来啦,你们是不知道,今儿那猎市可是热闹,我和牧哥哥不知道等了多久呢……”
江珧刚才在院子里和门口等了又等也不见他们回来,陈老太太都小憩了一会儿睡醒了,便又把他叫来了屋里,让他安心在屋里待着就是。
听见院里终于有了动静,江珧撂下茶碗就抬腿冲了出去。
陈长生见珧哥哥这反应,分明就是已经等急了,便又重复说起刚才的话:“珧哥哥,我们可算是回来了呢,你是不知道,我和牧哥哥今儿可是在孙叔叔那里等了很久,孙叔叔才有空呢!”
乔牧也已经进了院门,听见这小子连着说了两遍一样的话,不由地心虚起来,又冒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刚才他们在面馆里吃完饭,两人没有急着先回去,而是前后转了几个地方,乔牧挑挑选选才买好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乔牧怕他们回来的这么晚,江珧会怪他,毕竟夫郎之前就已经跟他说了好几遍让他尽快回来,怕一直待在陈老太太家会打扰老人家中午休息,他又并不想现在就让江珧知道他给他买了东西,所以刚才在面馆的时候乔牧就已经和陈长生说好了,要他帮他打掩护。
这小子这一路上都在跟着他在街上逛,兴奋得叽叽喳喳的没个消停,现在到了真正要发挥作用的时候,倒也卖力。
只是为何乔牧见他这样急着解释,还是连着解释两遍,属实是有些用力过猛了呢……半大小子到底还是不稳重,做事毛毛躁躁的,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也不由地又开始紧张起来。
他其实也并不是怕江珧生他的气,而是并不想给机会让夫郎逼问起他刚才去干啥了,他又不会说谎,就只能如实交代,那他给江珧准备的惊喜就会变成一场空。
而另一边的江珧看起来像是轻易就被小长生的话给唬住了,只是微张开了口,并没有说什么,就又把嘴巴合上了。
马上乔牧和小长生的救兵也出现了,江珧就更没有心思去生乔牧的气了——
陈老太太听见小兔崽子这样忙着解释,还说了两遍差不多一样的话,她不用想就知道这里面指定有鬼,两人在外面耽搁这么久才回来铁定不只是孙屠户那里太忙给绊住了,一定还有别的原因,要么是这兔崽子贪玩在街上闲逛了,要么就是这乔后生要办事给耽搁了。
他又小心地偷看了一眼刚进门就呆呆站住了的乔后生,脸上明显是有些慌乱,还不时地朝他夫郎这边小心翼翼地看过去,这般畏畏缩缩的模样,一看就是心里有鬼。又想到这小两口才刚成亲没多久,她很快就猜到了,这后生定是去偷偷背着他的夫郎去给他准备惊喜了。
想到这一点,陈老太太就连忙作出反应将这诡异的沉默打破,率先回应了他的乖孙儿,嗔道:“你看你们,我早就说了中午不必急着回来,回来晚了就晚了,怎的这样慌张,怕我老太太把这珧哥儿给吃了不成?”
小长生见他阿奶终于接住了他的话,一下子就喜笑颜开,向他阿奶跑了过来,冲她撒起了娇:“阿奶,孙儿这不是本来想回来陪着您吃午饭嘛!”
他见阿奶笑弯了眼,又灵机一动,打趣起了一旁的乔牧和江珧:“再说,牧哥哥也定是因为想珧哥哥了,这才急着回来的啊,要这么说,还真是怕阿奶你把珧哥哥给吃了呢!”
陈老太太被逗得没忍住抬起手指点了一下他的小脑袋:“你啊!就你嘴贫!”
陈长生也咯咯地笑着冲他阿奶扮了个鬼脸,然后又偷偷转过头向乔牧使了一个眼色,意思好像是在说,我够意思吧……
乔牧也及时反应了过来,快步走到江珧的跟前,抓耳挠腮地沉默着站着想了一会儿,然后终于忍住羞涩,鼓起勇气,对着夫郎那张已经涨了个通红的小脸柔声说道:“珧珧……相、相公是想珧珧了,这才急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