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哥儿知道他是要做糯米圆子,也是一直在灶膛边上坐着有些热,便起身来了案台这边,看江珧搓起了圆子。
糯米粉加了温水揉成的面团已经醒好,江珧便揪下来一小块面团在手里捏成了碗状,舀了一小勺桃馅填进去,然后再搓圆了。
为了防粘,最后江珧又把圆子在糯米粉里滚了一圈儿。他手上动作利索,不一会儿就把小小的竹匾给铺满了。
灵哥儿看着竹匾里的芭蕉叶上挤满了圆滚滚白胖胖的糯米圆子,眼角漾出笑纹,脸上露出孩童般的欣喜。
江珧瞧他眼巴巴盯着糯米圆子,恨不得立刻塞进嘴里,忍不住嗔他:“这圆子是要等到他们都回来了再开始煮呢!”
被抓了个正着,灵哥儿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丝毫没有显露出来,只是白了江珧一眼。江珧没绷住,噗嗤一声就笑了。
他们之间就是这样,单纯直率,赤诚透亮,还是像儿时那般,好像时光从未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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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挂在了西边的山头,红霞缀满天边,乔牧和虎小子才终于回来。
两人把木桶放在地上,雪儿立刻就围了过去,歪着脑袋点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可她才不过五岁,她阿爹也才刚开始教他而已,是怎么也数不明白的,虎小子于是揪着她的小辫儿笑着告诉她:“共有八条呢!你虎子哥哥我……”
他本来还想在小丫头面前吹吹牛,说这些大多都是他抓的,转头就见他牧哥哥正锁着眉头看着他,便只好又怂了下来:“都是你虎子哥哥我帮着牧哥哥打下手抓来的……牧哥哥可厉害着呢,一叉一个准呢!”
他说完就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明显是在拍马屁。
乔牧没有理他,直接去屋里换衣裳去了。
江珧在灶房里看见他们两个回来了,没有去院里看,忙着煮起了糯米圆子。
绿豆汤刚才就已经加了冰糖煮好了,正在锅里焖着呢,一会儿把圆子煮好就可以捞进绿豆汤里,一碗圆子绿豆汤就算做好了。
雪儿闻到了绿豆的豆香味,许是在院里追着大福玩了一会儿有些口渴了,进来就嚷嚷着问他小嬷她可不可以喝绿豆汤。
江珧夸她鼻子灵,赶紧用勺子把绿豆汤都给舀了出来盛在了陶盆里。
糯米圆子也已经煮好,江珧就都给盛了出来,在盆子里过了一遍冷水然后就捞在了绿豆汤里。
李亮虎进了灶房才知道他小嬷竟然还给煮了绿豆汤,他本来就有些口渴,这下便变得嬉皮笑脸的,嘴角翘得能挂个水壶,连忙就揽下了端盆送碗的活儿,雪儿见她的绿豆汤被她虎子哥哥给端走了,急忙追着他的脚步撵了上去。
此时太阳都已经快要落山了,已经过了晌午最热的时候,几个孩子吃完就要下山去了,再说下午的时候又已经吃了那冰冰凉的西瓜,怕小孩子吃不了太多凉的,江珧便没有做成凉的绿豆汤,汤里还冒着热气呢,几人就端了碗舀了汤和圆子吃了起来。
白玉般的糯米圆子浮在琥珀色的豆汤里,半透明的皮子还隐隐约约透出些蜜桃馅的金黄,偶有桃馅从圆子的裂缝中渗出,青碧的汤里便晕开丝丝缕缕的蜜色,让人忍不住一勺把圆子捞起,整颗含在嘴里——生怕那甜滋滋的馅儿会流走似的,最后连勺底都要舔干净。
咬破软糯外皮的刹那,热乎乎的蜜桃馅立刻就涌了出来,蜂蜜的甜润里包裹着浓浓的桃子香,果肉绵软化开,却仍能尝到微韧的颗粒感,再一起糅合进又糯又韧的外皮里,香甜绵糯到了极致。绿豆汤的清淡甘醇又恰好能将这份浓甜稀释掉几分,一点都不会发腻,煮得开花的绿豆也是沙沙的,便是糯里藏沙,绿豆的温润清香又能与蜜甜桃香实现完美的融合,小小的一碗,味道口感却是丰富得令人惊叹。
雪儿吃完了满满的一小碗,吃得她直乐呵,便伸着胳膊递出了碗跟她小嬷说她还要吃,虎小子却拦住了她:“不能再吃了,糯米圆子好吃也不能多吃,就你那小肚皮,吃多了晚上怕也是不好消化的!”
江珧也是这样想的,便柔声对雪儿说道:“你虎子哥哥说得对呢,吃多了晚上肚子会痛哦……”
见小家伙仍是伸手举着碗,这回竟伸向了她的辰哥哥,虎小子无奈摇摇头,一把从凳子上坐起,把她的小碗给拿了过来,往里添了一勺子的绿豆汤,半颗糯米圆子都没有给她舀,推到她跟前,一脸严肃冷冷地说道:“快把碗里的这口汤喝了,我们要赶快起身下山去了,不然天就要黑了。”
阿爹阿娘曾跟他们几个说过多少次,不管是在外面玩,还是上山,天黑之前是一定要赶回家的,不然会被揪耳朵打屁股的,这个道理雪儿还是知道的,便不再皱巴着脸,飞快就把那只占了个碗底的绿豆汤给灌了下去。
太阳已经隐在山后坠了下去,几人才踏着一地的霞光下山去。
因着还要拿鱼虾这些,他们几个背来的竹筐是盛不了的,江珧和乔牧便决定推着板车送他们下山去。
板车上放了几个水桶,里面是从小溪里捞回来的那些小鱼小虾,还是活蹦乱跳的,就能在水里多养上几天,可是毕竟让他们自己提着水桶下山去就有些费劲了,几个小崽子怕是拿不了的,干脆就推了板车。
至于从河里抓回来的那几条大鱼,因着都受了伤,回去就能直接杀了吃了,是不用在水里养的,江珧便直接往灵哥儿和辰哥儿背来的竹筐里铺了几层的芭蕉叶子,再各往里面放了三条大鱼进去,背起来倒是轻巧些。
夏日天黑得晚,等他们下了山,天色才刚擦黑,可天黑得快,江珧和乔牧回程才走到半路,四下便已经黑透了,不过好在刚才在山下时大松哥已经帮他们点好火把带上了。
两人走在山路上,四周黑黢黢的,唯有脚下的这一段路微微亮着。四下寂静,微风簌簌,车轱辘吱呀转动,偶尔传来几声辨不清的鸟鸣,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江珧突然开口,那声音在黑暗中同样清晰得有些突兀——
“所以牧哥哥真的是追野羊的时候从山坡上滚了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