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姐姐怔然地捧着设备。她坐得笔直,脊背没有半点倚靠椅背,脚趾……也下意识蜷缩起来。
她看着屏幕发呆,忽然,第二条消息又来。
她哑然失笑。
最后,屏幕里慢慢敲上一句话。
“那。下次我刚好在你身边。”防止变卦。
……并没有发出。
这次连耳朵都红了。
其实是知道的。
对方没有喜欢她这件事。
大概是年轻时。现在来看,已经是遥远的十五年前了。
那时的她经常离家出走。她并不一直是个省心孩子,或许该说从来不是。因为家里更偏心弟弟什么的,因为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什么的。
那时也有能收留她的朋友,但是,似乎没什么交际很深的人。
变成现在这副黑短发黑眼镜的样子,严格来说,是二十七岁后。
工作稳定了,觉得自己该有成熟大人的样子,没人能在进入职场五年后还是一头红发,唇钉耳钉叮当响。
她把头发剪了,不该有的洞复原,戴上有框的眼镜,以至于不了解她的新人同事在背后闲聊,
“像某组的某某听说从来没有对象,加班也没有人接……”
她对这些话没放在心上,没人接怎样,下班不都是要回家。她只觉得自由,这辈子人生选项中没有结婚,甚至没有与谁交往,她怀疑自己多半是这方面有隐疾,不过不要紧,没能跟同龄人拥有类似的人生?怎么说,她这个人,挺喜欢特立独行。
z总是说奇怪的话。天真烂漫的。偏偏,她自己知道她这样很吸引人。但除此之外,z对于她自己的一切都毫无自觉。天马行空说出来的话,自顾自做的事。甚至有时候,z看起来。是呆呆的。
z站在那,看流动的风景。风景越流动,显得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世界的她很呆。那样的目光……是审视吧。自负地打量这个世界值不值得她爱憎。其实经常有路过的人看她,因为在旁人来看,能有人不眨眼睛地盯着世界这么久,是奇怪的事。而z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每次z出现,她都很喜欢观察z。从她穿着像是想象中刻板印象的夜店女郎们会有的衣服开始。
有时z就会那么直勾勾看着她,看得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烫烫的。烧到颧骨。z穿着那样的衣服,她看哪里都不是。
z说想要接吻。
心脏狠狠撞上胸口。她忽然开始期待起来了。……忽然就。
然后不知想了什么,又说不要。就算这样,
她也觉得她好可爱。
没救了。
而且,好像开始知道z要做什么。可是,戴着眼镜,要怎么接吻呢?
还有,z的身高——够吗?也许要站在什么上垫脚。
…………穿着丝袜的。肉肉的腿,会搭在她身上吗?
不过说到底,z其实,是对现在这个样子的她感兴趣,被注视着。会脸红的她。如果她重新改变风格,z大概会去找和她类型很像的人。根据她的观察,z应该是双性恋。男生……也可以。
或者……其实她是想看看,她很好奇,年过三十z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在迁就。
为了观察z。想知道能可爱到什么程度。想知道心跳能有多快。想知道z有没有别的喜欢的类型,想对z保持持之以恒的观察。
以及,观察蓝调到底有多像z。
目前,她给出的答案是,86.2%。
当她用伪装出来的,如海藻一般的清新与粘稠迎合z,蓝调与z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海藻是清新的,有海风,海浪,夏天的蔚海和遍布粗盐海砂的礁石的味道。z对脸颊红红的她感兴趣。
海藻是粘稠的,被在太阳下晒过,流淌出粘稠物。z对半推半就的她感兴趣。
如果她能一边半推半就地迎合z,同时推拒地说“不要……”的话,意在的犹豫是经典,z会不会更兴奋,对她做什么?
然后她再真的拒绝她怎么样。
·
直到威胁者出现在z面前,她才意识到,她把要找对方麻烦的事给忘了。
在三次向天空发射降雨后,终于在下午,天空一声惊雷。
z桌上摆着一大筐从补梦那里收割来的零食,好吃。补梦的零食生产线神功大成了,连z这种几乎从不吃零食的人都会偶尔来上一块,就是……
想吃冰淇淋……
想吃那种店里机器现做的,大概是橘子味的冰淇淋吧。
曾经,她很喜欢和L一起吃冰淇淋,L那家伙最最最喜欢绿色的哈密瓜口味,喜欢到连奶油双色都不要,只要纯绿色的。
奶油般的绿色。
L会和她坐在商业街的长凳上,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看形形色色的人穿过街道。
而在L出现前,她最经常做的事是独自逛商场,什么都不买,每次都走供什么都不买的人走的,有机器扫描检查的出口出去。
z突然心血来潮,在有头顶雷声和降雨炮声轰鸣炸响时提上鞋子出门了。
雨还没有下,自从她把雨收进模型,蓝调城的降水比从前少了三分之一,这三分之一都是雨一边把大雨浇在行人头上一边拍手叫好的玩耍,所以城市管理觉得降雨少了肯定有影响,就人工干预天气了。说起来,蓝调城自从掉进这里后,冬天很少再下雪。
路上空落落的,没什么人。那是,头顶雷声响个不停,但凡不想挨雨浇的都快点找地方避雨了。可以说,整条街上几天就她一个人在昂首信步慢慢走。
她慢条斯理走进一家冷饮店。
唉,冷饮店在冬季也做热饮和热食生意,所以……冰淇淋机不太好用。
坏掉了吧。
她只能去买汉堡店的冰淇淋。
汉堡店不太常做水果口味的……只能买香草的了。去全市最大的汉堡店看看吧,人流量大,没准有水果口味。
这么想的她对上一双熟悉的蓝眼睛。
“……?”她虽然疑惑,但比蓝眼睛瞪她前更快地反应过来,蹬回去。
蓝眼睛气得皱眉,从眼中发射电火花。
“我们借着打工名义在做市场调研,看看居民喜欢怎样的演出风格。”三姐妹中的老大严肃地说,“因为极光城那边所有人都病了,我们总得举办活动赚钱,所以经纪人决定让我们来其它城市出演,至少赚点钱。”
所以来了蓝调城是吧。
她:“就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