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云今方一进屋,便将鞋子一甩,大剌剌地扑在了床上,半晌没动静。
谷雨无奈地跟在后面,将鞋子一一摆好。
“姑娘,怎的刚回来便垂头丧气的?”
云今闻言,又一个打挺坐起来,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脱口而出一句:
“好想回庭州啊。”
“奴婢也想回庭州,”谷雨看着云今有些见尖的下巴:“京城虽好,可不光将军、夫人,就连姑娘也整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埋头长吁短叹了几声,云今忽而又抬起头来:“葡萄带来了没有?”
“葡萄”乃是云岳在她十四岁生辰时送上的小马驹,因其毛色黑里透紫,令云今想到了西域的葡萄,便因此得名。
“带来了,此刻应当正在马厩那儿喂食呢。可是要给姑娘牵来?”
“罢了,待明日吧,”云今看了一眼窗外,日头西斜,天边飞过一团黄晕:“明日我自己去牵。”
这日云今特意叮嘱了谷雨,无事不要教人来扰她,早早地便歇下了。
但不知是因着换了地方,还是心中有事之故,这觉睡得并不安稳。
晚上竟然梦着了幼时在庭州被野狼突袭的旧事,不同于现实有余力挣脱,梦中的她被野狼死死地衔着小腿,那狼黄色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嘴角涌出一股一股的涎水,任她怎么拼命捶打,也无法让那狼的牙齿挪动分毫。
云今软着双手卸了力,待野狼扑来之际,她扯着嗓子将叫未叫,忽觉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一阵天旋地转后,她猛然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心口还残余着些不散的惊悸感。
难不成是因为得知将去射猎,心思过重之故?否则怎会忽的梦见这般情景?这应当是她幼时最无力的情景,此后她拉得动弓、挥得动剑,可以一刀斩了狼的脖颈,却没有一只狼再像那日般狠狠咬住她了。
她缓缓吐息几次,任意识慢慢回笼,微弱的光线逐渐涌入眼内。
天似乎刚蒙蒙亮,坐起来时,云今方觉背上凉意,原来真惊出些汗来。
“姑娘,你醒了?天还早着,尚可以再睡会儿。”谷雨听见响动,边整理着衣襟边自外间走过来。
“不睡了,”云今将散着的头发搭在一侧:“我去外面走走,顺道去看看葡萄。你夜里睡得晚,就不必管我了,急需回去歇着吧。”
“那怎么行,”谷雨见她撩着头发:“奴婢给您备条汗巾擦擦身子再更衣吧。”
云今身上黏黏糊糊,的确不甚舒服,便由着她去了。
待更衣好了,谷雨还给她备了壶热茶与点心:“先吃些垫垫肚子,不然身上哪里来的力气?”
“谷雨,你待我也太好了吧。”云今心头一热,半是撒娇半是真心实意道。
谷雨抿嘴一笑:“好了姑娘,奴婢对您好不是天经地义的么?您就不要撒娇了。去外面逛会儿便回来,莫要让将军、夫人找您时找不见。”
云今一边听着,一边丢入口中两块糕点,拍掉手上的碎屑,最后灌口热茶。
“晓得了晓得了,我去看看葡萄便回。”
说完,她三下五除二地系好衣带,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
正值清晨,又在山间,此刻尚有些雾浓露重之感,凉丝丝的水汽直往她衣裳缝里钻。
云今本是初次来这儿,走着走着逐渐有些辨不清方向,只觉得走得远了些,却连一匹马的影子都没见着,遑论马厩。
就这样兜了几个圈子后,云今才终于隐约见到马厩的轮廓。她忙急走了两步,方才看见葡萄正并着其余几匹马,一同在槽中吃草呢。见她来了,如有感应般抬起头来,喷了个响鼻。
云今高兴地走过去,伸手正要抚摸它的鬃毛,忽见角落里矮着个人。
“你是何人?在这儿做什么?”云今慢慢牵紧了缰绳,警惕道。
那人半遮掩着面目,边回道:“回姑娘,我是来添水添草的,不知此时来人,不敢冒犯于您,还是先退下了。”
说着便慌慌忙忙地要走,云今眼睛细瞧,发现他手中并无什么家伙,难不成还能空手变出水草来不成?
“慢着!”云今开口:“如此遮遮掩掩的做什么,还不把手放下?”
“小、小人不敢,”那人脚下一滞,慌乱道:“小人自小毁了容貌,不敢污了您的眼,小、小人先走了!”
“哎,你别走啊!”云今直觉不能放此鬼鬼祟祟之人说走就走。
她手松开缰绳,快跑几步便追上去,伸手便扯住那人的灰色袖袍。
眼前寒光一闪,那人不知何时从怀中掏出一把尖利的匕首,利落地将那截袖袍斩断,脚下不停。
他虽无伤她的意思,但看到匕首的那刻,云今却陡然慢下脚步,不敢再追。一来人家手中有武器,她却两手空空;二来,此人看姿势不像全无武艺之人,若追得紧了,使之陷入穷寇境地,万一狗急跳墙便不好了。
她弯下腰拾起那截断掉的灰色袖袍。
*
“什么?”听完云今的讲述,云岳咽下口粥,擦了擦嘴角:“你说有人在马厩处行不轨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