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珍妮弗从拉文克劳长桌那边绕过来时，格兰芬多这边的气氛已经僵了有一阵了。

她弯着腰凑近马琳，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她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在这种没人说话的安静里还是显得很突兀，“嘿……他们俩这是……？”

马琳拍了拍她的肩膀，表情深沉得像在讲述一个流传已久的民间传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懂得都懂。”她拉着珍妮弗坐下来，下巴朝长桌的方向抬了抬，“你看。”

珍妮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我坐在莉莉身边，手里拿着半块面包，咬一口嚼两下，再咬一口再嚼两下，动作机械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面包的味道和平时一样，但我吃不出来是什么味，嘴巴在动脑子没在这里。昨晚新刷出来的任务挂在面板上，灰色的字浮在虚空中，我盯着它思考着，却在她们眼里是心不在焉的失落。

詹姆斯坐在长桌的另一头。他的眼神时不时飘过来，飘过来又收回去，如果目光有重量，我这边已经被砸成了陨石坑了！

他的表情在“我想找你说话”和“但是拉不下脸”之间反复横跳，似乎是面包？或者是别的什么，在他手里被捏成了一团，我猜他大概需要一个东西来安置他那双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手。

莉莉叹了口气，她把果汁从对面拿过来推到我的面前，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喝点儿冰的精神一下吧？”

我低下头把面包放下，手指搭上了她的袖口。莉莉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的扣子松了，大概是洗衣服的时候被扯了一下，线头从扣眼旁边支棱出来一小截。

我慢条斯理地帮她把袖口的褶皱抚平，手指从布料的纹路上划过去，一下一下的。

“会粘上油污哦。”我说。

她笑着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掌心贴着我的头发狠狠揉搓。“我又不是需要照顾的小孩子！”

我抬起头看她。红发垂在脸侧，绿眼睛弯着，阳光从大礼堂的拱形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我很认真地看着她，就像要把她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存好，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你才十二岁，”我说，“就是小孩子。”

她的笑容变大了一点，那个浅浅的酒窝又出现了，莉莉把手从我头顶拿下来，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南瓜汁，哼哼了两声。

詹姆斯还在那边用眼神投掷标枪。

马琳和珍妮弗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算了，我们又能掺和什么呢？

我知道詹姆斯在看我。

他的目光像一根很细很细的线，穿过那些嘈杂的东西，系在了我的身上。

我不敢扭头，我怕抬头之后看到他那双棕色的眼睛，怕自己想起未来某夜的凄惨，怕自己会心软。但心软什么呢？是我反应过激了，还是他做得太过分了？我分不清，这种僵着的状态像一件穿了一半脱了一半的衣服，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怎么都不对。

我不喜欢这样，但也不知道怎么把它结束掉。或许我和詹姆斯都是爱面子的人，拉不下脸低不下头去开第一口，好吧，就这么耗着，耗到谁先开口的那一天。

……

詹姆斯觉得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不是因为那场装死的恶作剧——好吧，确实是因为那场装死的恶作剧。

但他想不明白的是，平时墨菲被他惹毛了，最多气一个小时，甚至更短，他会耍宝逗她笑，墨菲总是这样，只要笑了，就会在没人察觉的时候踹他一脚，事情就翻篇了。

但这次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她还是没有来踹他。詹姆斯甚至开始怀念被踹的感觉了，这念头让他觉得自己有病。

同时，他发现自己正在变成一个跟踪狂。

不过绝对不是故意的！他走在走廊上的时候，眼睛会自动往格兰芬多女生堆里扫；他坐在礼堂吃饭的时候，叉子会自己停下来，目光会自己飘到长桌的另一头；他甚至连去上魔药课的时候都会在下楼的人群里找那颗永远乱糟糟的脑袋。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墨菲这么容易被找到呢？

瘦得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竿，头发永远有几缕翘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走路的姿势不太好看，但很有辨识度，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还在犹豫要不要倒下去的火烈鸟。

“詹姆斯。”莱姆斯的声音从他后面飘出来，语气平平的。

“我没有。”詹姆斯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正越过莱姆斯的肩膀看着走廊尽头的墨菲。她站在庭院的树下和莉莉说着话，一只手比划着，另一只手攥着那本总是翻不完的笔记本。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了，她用手背压了一下，没有压住索性放弃了。

“我还没说呢。”莱姆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让我监督你不去看不去想她，你眼都贴墨菲身上了，我怎么监督。”

詹姆斯把视线收回来了，用力且不情愿地，像从胶水上撕下一张贴了很久的纸。“好恶心的话！”

走廊里的人流开始变多了。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混在一起上完魔咒课，黑压压的人群从教室门口涌出来，红金色和银绿色的领带绞在一起。詹姆斯被挤到了墙边，他不喜欢斯莱特林的人，但这会儿他顾不上嫌弃他们，因为他又看到了墨菲。

她走在莉莉和马琳中间，三人的胳膊挽在一起，像一串被串在一起的糖葫芦。马琳在说什么，脑袋歪过来歪过去，头发跟着晃荡，她笑起来虎牙亮晶晶的。莉莉在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墨菲走在最左边。

詹姆斯的目光锁住了她，隔着十几个人头，隔着从窗口灌进来的、带着湖腥味的风。他的心里痒痒的，像有只小猫在里面抓挠，爪子不尖，但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挠，挠得他坐立不安。

“我才不要主动找她和好。”他说。语气格外坚定，像是要发死誓。可话说着，眼睛又飘过去了，飘到了格兰芬多女孩子堆里，飘到了墨菲翘起来的头发上，飘到了她弯曲的指尖，把玩着莉莉的头发。

“你们两个都这样嘴硬，是一定不会和好的。”莱姆斯无奈开口。

“詹姆斯是在看莉莉！”彼得的声音从詹姆斯身后冒出来，又尖又急，像是在抢答一道没人问的问题。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我说得对吧”的表情，还挺了挺胸脯。

詹姆斯狠狠点头，用力到差点把眼镜从鼻梁上甩下去。“对，我在看莉莉。彼得说得对。我就是在看莉莉。”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大到旁边几个赫奇帕奇都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西里斯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丝笑。他看了詹姆斯几秒后开口了。

“詹姆，今晚要去夜游吗？”

詹姆斯的注意力被拽了回来。夜游，这是他最爱的话题，以前只要这两个字一出现，他能从椅子上弹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去”，但他的眼睛不听话，它们又飘走了。墨菲她们好像要走了？今晚夜游她会跟着吗？

他的思绪又开始跑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