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座青白石灵台沿星芒排布,台面上各嵌一枚灵石:绯桃如霞、青竹凝露、流萤泛金、云岫含雾、清露映月、星子碎光、灵韵流转,每块灵石中央都插着一把刻着对应纹样的三寸短剑。七缕灵气如轻烟霞雾,顺着沟壑缓缓向中心汇聚,最终没入月灵石,化作一层淡金光罩,将太华剑妥帖封存。
白日里,阳光穿过桃叶,在法阵上投下碎金斑驳。
齐斯慕俯身细细查验着周遭监测封印的灵石,目光在几枚关键灵石上反复凝注,示意身后灵官记录灵石现状。
“记,清露灵石露珠纹路干涸泛白,灵气郁结酸涩。”
话音落,他拔下腰间佩剑轻划指尖,一滴的狐血坠落在清露灵石之上。
随即他凝气运转仙力,将精纯灵气缓缓渡入灵石,不过须臾,灵石便重焕光泽,恢复了朝露映月、露珠垂坠的形态。
“记,清露灵石经守灵人血祭渡灵,异状尽消。”
灵官俯首一一记录在案。
待巡查完所有灵石,齐斯慕一如往常移步至法阵正中央,目光沉沉落在垂眸安寐的灵姥塑像上,久久未动。
灵官将记录整理妥当,见他仍立在原地,便轻声问询:“大人,此法阵可有其他异状?”
“没有。” 齐斯慕的目光始终未离开塑像慈和的面容,声音轻缓,“只是我总觉得,这封印之中,似是少了些什么。”
“大人自养伤归位后,每次巡查灵石便会有这般感慨。属下每次都反复核查记档,未发现任何异常。” 灵官躬身回道。
齐斯慕闻言,只是默然颔首,未再搭话。
又静立半晌,他才转身迈步走出法阵,抬眼忽见桃源内桃花开得正盛,绯云漫枝,暗香浮动。他掐指算了算时日,转头对身后灵官吩咐道:“你先回乾天庭整理归档,我去折几枝桃花,去去就回。”
“属下遵命。”
凤辇踏着祥云稳步前行,云絮在辇身四周轻拢慢涌,碾开一路仙雾。
主辇之内,凌离身着玄纹金凤朝袍,正闭目养神,指尖轻叩膝头,耳畔是侍官低眉顺眼的例行行程汇报,字句清晰,他却只偶尔淡淡颔首,面色沉凝无波。
偏生次辇之中的落萱,半点没有远行的兴致,只觉得苦不堪言。
她自小长在凤族紫宸宫没出过远门,初时登辇还满心雀跃,扒着窗棂看云卷云舒,觉得新奇有趣,可凤辇行出九重天地界,越往天外桃源去,云气愈发浓郁,惹得她胃中翻江倒海,先前晨起用的莲糕、清露茶,尽数吐了个干净。
此刻她斜倚在软榻上,锦被半裹,脸色煞白如纸,唇瓣褪尽了血色,眉眼蔫蔫地蹙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苍苍立在榻侧,端着一盏清泉水,小心翼翼递到落萱唇边,落萱勉强抬眸,凑着玉盏轻抿了两口,刚要抬手道谢,又是一阵恶心袭来,忙偏头过去,喉头阵阵发紧。
陆语莹见状,上前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掌心轻轻顺着她的脊背,一下下慢拍着顺气,神色满是焦灼。
落萱窝在她温热的怀里,稍定了定神,哑着嗓子摆手:“师姐,我没事。” 说着便撑着身子想起来,可刚直起一点,浑身便涌上一阵乏力,眼竟隐隐发黑,又软软倒回了陆语莹怀中。
随行的医仙搭过脉,眉头越皱越紧,半晌才收回手,取了瓷瓶倒出一枚淡青色丹药,递到落萱唇边,落萱依言咽下,丹药入喉微苦,却也只是聊胜于无。
不过片刻,那股翻涌的恶心虽淡了些,却依旧提不起半分气力。
“这可怎么是好!” 陆语莹看着落萱这副模样,急得额头都沁出了一层汗,“前几日还活蹦乱跳的,怎么一离开九重天地界,就突然难受成这样!正常的行程之苦,也没有像这样急转直下的。”
医仙躬身回话,语气满是为难:“回陆大人,寻常仙者远行,若受云气颠簸所扰,皆是从头难受到尾,慢慢熬着便也适应了。可四殿下初时兴致盎然,毫无异状,此刻却突生急症,臣诊脉来看,殿下脉相虚浮,却无半分邪祟侵体之象,寻常的镇逆、和胃丹药皆无用,臣行医数百年,也未曾见过这般情形。依臣之见,不如先传命停辇,在前方云台休整半刻,让殿下缓过这股劲,再继续前行。若是到时还没有任何缓解……”
“那待如何?” 陆语莹心头一紧,急忙追问。
医仙垂眸,语气凝重:“ 只能即刻禀告君上,加快脚程,长痛不如短痛。”
这话听得陆语莹一阵胆寒,连怪罪医仙束手无策的功夫都没有,只急急吩咐身侧的苍苍:“速去主辇,将殿下的情况一一禀明君上,请求停辇在前方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