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景致骤然剧变，方才郁郁葱葱的绿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生机，露出底下银白碎石铺就的荒野。漫天飞沙走石顷刻间散尽，澄澈的蓝天与悠游的云朵重新铺展在天际，清甜淡远的桃花香也再度萦绕在鼻尖。

刚刚的一切，是真的吗？

掌心冰透的佩剑沉实的触感，便是最好的答案。

她还未及细品体内翻涌的力量，不远处忽然传来兵刃相击的脆响与煞灵的嘶吼。

落萱循声望去，只见苍苍小小的身影正被数只凶煞逼得连连后退，已然落了下风。

苍苍险险侧身躲过一记利爪，旋身便将匕首狠狠扎进身旁煞灵的臂膀，用力一划拉出一道深痕。

那煞灵毫无痛感，反手攥住匕首狠狠甩开，苍苍被带得一个趔趄，踉跄着险些摔倒。刹那间，另一只煞灵趁机绕到她身后，张着血盆大口便朝她后心扑来。

苍苍避无可避，只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痛感却迟迟未到。

她猛地睁眼，正见落萱持剑直刺煞灵后脑，脚尖蹬着煞灵的肩头借力，手腕发力，竟如当初斩杀煞灵一般，将那凶物竖着劈成了两半。

苍苍瞬间回过神，借着巧劲蹬地翻上身前煞灵的肩头，反手夺回被攥走的匕首，寒光一闪，便斩下了那煞灵的头颅。

黑气四散，煞灵尽数消散。

苍苍落地时脚步虚浮，被落萱及时伸手扶住。

“殿下？您方才去哪了？！” 苍苍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悸。

落萱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搀着她迈步，语气沉稳：“说来话长，我们先离开这里。”

?

循着冥冥之中的指引，两人快步穿出桃林，身后粉白的桃瓣还在微风里轻轻飘着，一路竟再没遇着煞灵追袭，也没再在林子里绕晕方向。

落萱心头明了，想来是太华在暗中引着路。

苍苍刚经历过一场死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身旁粗实的桃树干，弯着腰好容易顺匀了呼吸，一抬头就瞥见落萱手里攥着一把从没见过的佩剑，当即好奇凑上前：“殿下，这把剑哪来的？看着怪特别的。”

经苍苍一提，落萱才想起细细打量手中的剑。

剑身剑鞘都是月灵石铸的，日光一照，泛着细碎莹润的光，剑柄处还浅浅刻着 “少华” 二字。

想来这二字是呼应太华的名讳，是力量的延续，也是使命的传承——就像灵姥与守灵人之间的羁绊那般。

念及守灵人，落萱才后知后觉拍了下脑门，她们闯桃林本是为了找苍骨花，这下兵荒马乱地出来，初衷半点没达成。

正思忖着，远处的石板路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混着侍官们的轻唤。

落萱抬眼望去，只见陆语莹带着一队凤族侍从快步朝这边来，素色的衣袍在风里轻扬。陆语莹见她虽衣角沾了些尘土、发梢乱了些，人却毫发无损，当即长舒一口气，几步走到她跟前。

苍苍忙对着陆语莹福身见礼：“大人是特意来寻殿下的？”

陆语莹解释：“我和君上刚从白原观回去，就有位姓齐的公子登门，自称是桃源的守灵人，还说当年受了殿下的救命之恩，曾在凤族养伤叨扰，特地来拜谢君上。君上一听就知是谁，当即派我来寻你。我想着你在这桃源无亲无故，能让你贸然出门的，想来也只有这位齐公子，便带着人往桃林这边来了。”

一听来人是齐斯慕，落萱眼睛瞬间亮得像揉了星光，连藏了这么些年的心事被拆穿都顾不上，上前一把攥住陆语莹的袖口，连声追问：“他来找爹了？爹有没有怪罪他？会不会为难他啊？”

陆语莹按住她急慌慌的肩膀，让她稍安勿躁：“怎会？当初他还是翎儿那模样时，君上都未曾苛责，如今又怎会刻意为难。”

说着牵起落萱的手，脚步不停：“快随我回去，别让齐公子在观里久等了。”

双清观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半分落萱预想中群贤齐聚、守卫森然的阵仗。

这般冷清，哪里像是守灵人登门的模样。落萱立在朱漆门前，心头忽然漫上一阵慌乱，指尖攥紧了衣摆，竟莫名怕着，齐斯慕是不是已经走了。

苍苍刚独自身经一场恶战，脸色苍白，眉眼间满是倦意，落萱瞧着心疼，柔声嘱咐她先回东殿更衣歇息，自己则跟着陆语莹，往正殿去见那位客人。

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阻隔视线的木影层层退开，落萱抬脚跨过门槛，抬眼时，最先撞入眼帘的，不是端坐主位的凌离，而是下首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身着织金蓝袍，指尖正执一盏茶盏，闻声抬眸看来，目光撞过来的那一刻，落萱的心跳骤然失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