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执剑相向,甫一交手便剑影翻飞。
落萱全程神经紧绷,目光死死锁着齐斯慕的剑势,每一招都接得小心翼翼,生怕稍有疏漏便被攻破防线。
齐斯慕起初主动出招,剑风凌厉却留着分寸,几番攻势后便刻意放慢了动作,将主导权让给了落萱。
落萱渐渐摸透了节奏,出剑愈发果断,剑招衔接也愈发流畅,竟慢慢占了上风。
齐斯慕见招拆招,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静静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反应 —— 她眼中满是纯粹的专注,一心只想取胜,这般鲜活的模样,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
直到落萱寻得空隙,长剑直刺他右肩,齐斯慕身形微侧,堪堪躲过这一击,随即指尖凝起剑气,从侧方轻扫而出。
剑气擦着落萱的剑脊而过,瞬间打乱了她的出招节奏。
又没能用灵息挡住齐斯慕的剑气,落萱被迫蹲下身仓促躲避,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只觉得格外丢人。
齐斯慕难得没有柔声哄她,只是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少华,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而后朝她伸出了手。
落萱心领神会,伸手攥住他的掌心借力站了起来,抬手拍了拍衣摆上沾的尘土。
“殿下大有长进,能接到第七招了。” 齐斯慕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赞许。
落萱知道他是真心夸自己,却也清楚方才的表现依旧欠佳,闻言只是瘪着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敢接话。
“殿下闲下来的时候,可以找一处有风的地方,用心听周围的落叶声响,试着用灵息接住下落的叶片,且莫将其撕碎。若是能做到百试百成,日后再挡剑气,便不会这般费力了。”
落萱把他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点头应下。
说话间,齐斯慕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落萱的目光却从茶杯移到了他的手上,看着看着,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又歪头仔细确认了一遍,当即不由分说地伸手夺下了他手中的杯子。
“你怎么受伤了!” 落萱抓着他的手指,执意让他摊开手心。
那掌心一道两寸多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周围绕着淡淡的月灵石纹路,是少华留下的独有痕迹。
落萱不知从哪摸出一方干净的帕子,轻轻替他擦净伤口的血珠,嘴里一边念叨一边忙活:“我记得你不是有治愈伤口的能力吗?之前我被苍骨刺伤,你只是随手碰了两下,伤口就愈合了,怎么现在由着自己的伤不管不顾!”
“月灵石的伤,我的力量没法短时治愈。” 齐斯慕看着她埋着头,一会对着伤口轻轻吹气,一会又用帕子小心按压止血,指尖的动作轻柔又认真,眼底漾开难以掩饰的笑意,连带着伤口的刺痛,都淡了几分。
落萱忙活了好一阵,抬头时正好撞进他目不转睛的目光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脸颊问:“怎么了?”
齐斯慕任由她拽着自己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温度,只弯唇笑了笑:“我在想,殿下发现我的那天,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
落萱从未想过这样的话会从他口中溢出。
指尖还停留在他掌心的伤口旁,连收回的动作都僵在原地,耳根子瞬间烧得滚烫,红意一路漫到了脖颈。
她抬眸撞进他眼底,那里面盛着细碎的光,亮得晃眼,让她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往日里,他口中吐出的从来都是 “恩情”“使命”,字字句句都隔着守灵人的分寸、齐大人的规矩,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袒露出独属于 “齐斯慕” 的心意,那样真切,那样直白。
此刻与她相守的,不是桃源高高在上的守灵人,不是乾天庭不苟言笑的齐大人,只是那个被他自己坦然承认的、纯粹的 “我”。
而他此刻流露的所有情绪,抬手的所有动作,甚至是默许她握着他的手检查伤口、任由她指尖在他掌心流连的纵容,都只属于齐斯慕这个人。
这是她藏在心底千盼万念,却从未敢奢求一见的模样。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也不想说 ——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打破这难得的温存,怕下一秒,他便又变回那个恭敬有礼、事事周全,与她隔着万水千山的齐斯慕。
寂静被一声轻响打破,是方才攥在掌心的帕子滑落在地。
齐斯慕用未受伤的那只手弯腰拾起。
帕子早已不复雪白,星星点点的血迹晕在上面,像极了寒天里凌雪绽开的腊梅,艳得刺目。
落萱狠狠咬了咬下唇,逼着自己从那股突如其来、浓得化不开的情绪里抽离——那情绪里掺着喜,掺着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缠得她心口发紧。
她猛地松开握住他的手,仓促转身就要走:“我回双清观请医仙来。”
“不必。”
齐斯慕伸手一揽,精准抓住了她的手腕。许是方才那句心里话,不仅撞碎了落萱心底的壁垒,也破开了他自己守了许久的防线,两人的动作都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越界,指尖相触的温度,烫得彼此都颤了一下。“守灵人体质殊异,只要两日不运功,这伤口自会愈合。寻常医药于我无用,不必兴师动众。”
“可你明天要去巡察封印。” 落萱挣了挣手腕,声音里带着一丝急色,眼底满是担忧。
他身负守印之责,岂能带着伤去面对那些凶险的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