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进凤辇,落萱才慢慢回过神 —— 这一个多月在天外桃源的点点滴滴,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果然如她所想,齐斯慕今早要去巡察,没有来送行。
倒是关横,特意赶过来跟陆语莹说了几句话,之后一直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的车驾离开。
这样也好。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他真的来了,落萱怕是要想为了师姐,劝爹再多待一阵。
虽然不只是为了师姐。
虽然凌离也一定不会同意。
万幸的是,凤辇启程后她并没有感到不适,想来是太华的力量在悄悄护着她。
回程的路走得极快,不过几日,紫宸宫轮廓便遥遥在望。
刚下辇,落萱一眼就看见了凝云。
她穿着玄红相间的朝袍,领口袖口都绣着金线缠枝凤,广袖轻垂,头上一支赤金凤钗稳稳插在发髻间。
落萱下辇之后几乎是立刻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娘…… 我回来了。”
凝云轻轻拍着她的背,顺着她柔软的发丝,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捧着落萱的脸,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声音都发颤:
“可算回来了…… 娘和祖母天天都盼着你,夜夜都念着你。”
落萱从她怀里起身,看了一圈没见到另外两人,忍不住问:
“祖母和大姐呢?”
“祖母近来身子不大舒坦,还在荷香苑歇着,你大姐一直陪着。” 流梓走上前,上下打量了她片刻,笑着对凝云说,“娘你看,落萱出去这一个多月,倒是沉稳懂事了不少。”
“那是自然!” 落萱挽紧凝云的手,眉眼弯弯,“我在桃源遇见好多事,娘可得空出几天,我慢慢讲给你听!”
这时凌离、陆语莹也下了辇。陆语莹上前躬身行礼:“见过君后。”
凝云伸手握住她,语气里满是心疼:“语莹,这段日子辛苦你了,一直照看着落萱……”
见她又要落泪,凌离悄悄给允禾递了个眼色。
允禾连忙开口打圆场:“娘,荷香苑早就备好宴席了,祖母还在等着呢。先过去请安吧,四妹和师姐都平安回来了,话什么时候说都来得及。”
凝云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对,可别让祖母等急了。”
流梓上前替她拭去眼泪,落萱顺势挽住她的胳膊。
上次在荷香苑齐聚,还是七年前凌离从九重天宫赴宴归来那一次。
廊下灯影摇红,案上清茶氤氲,人还是这么些人,只是那次所有人心中都压着落萱神格尽失的心事,席间气氛沉郁,连说笑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如今大事已了,满室都浸着松快暖意,连素来沉稳不露声色的流梓,唇角都漾着浅淡的笑意。
趁着御厨布菜的间隙,陆语莹陪在凌离与凝云身侧,讨论族中正事。
难得放松的允禾悄悄碰了碰落萱的肩头,身形微侧,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神秘。
落萱抬眸:“三哥有事?”
允禾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我看师姐送回来的信,你和那位齐大人……准确说是翎儿,如今关系很是亲近啊!”
落萱难得见他这般八卦,索性坦然点头,眼底藏着几分软意:“对啊。”
“可以啊四妹!真是长大了!”允禾笑着撞了撞她的肩膀,语气满是惊叹,“这件事竟瞒了我们这么多年,半分风声都没透!”他又压低声音,仿若说着天大秘辛,“知道此事后,二姐当场把堇兰苑所有侍官护卫都唤了来,竟无一人知晓内情,唯有照顾雪绒鸟的侍官晓得你在与人通信,却连对方身份都摸不清。御下有方啊,落萱殿下!”
落萱瞧他一句一夸、眉眼弯弯的模样,早看穿他另有所图,直截了当开口:“三哥究竟想让我帮什么忙?”
允禾被戳穿心思,讪讪地揉了揉鼻尖。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从小便是如此,平日寡言少语,一求我帮忙便美言不断。”落萱打趣道。
允禾索性坦白:“凉王公的女儿安和,听闻你去过天外桃源,想听些凤族之外的奇闻趣事,特地托我邀你过去小坐。”
“三嫂?!”落萱眼睛一亮。早前便在流梓的羽信中得知三哥抱得美人归,只差三书六聘正式礼聘,此番邀请正中下怀,“我自然乐意,你安排时间吧。她既然喜欢,到时候我把翎儿也带过去给她看看!”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身影缓步走近,流梓捕捉到了关键词,素来沉稳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探究,显然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兴师问罪”,一开口便直指齐斯慕之事。
落萱抬眼迎上她的目光,理直气壮:“你猜的全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