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子清甜的柳香气钻进鼻子里,她浅浅抿了一口,舌尖上漫开一股绵柔的清甜。
齐夫人吩咐人上了茶点,见落萱正慢慢品茶,心下松了一口气,温声问她:“这是封城本地的土茶,殿下可还喝得惯?”
落萱常年在军中,不常喝茶,自然是对这茶喜欢的紧,眼角弯了弯:“多谢伯母招待,这茶清甜可口,别有一番风味。”
“殿下不嫌弃便好,”齐钧道:“我们没想到殿下来的这般早,昨日收到帖子才知道殿下已经进了封城,不知您现在在何处落脚?”
陆语莹将水青坊告知了他们。
“水青坊,”齐夫人点点头,神色松了松,“那家掌柜的我认得,是个本分人。”她说着,目光在落萱面上停了一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多了一层浅浅的愧意,“只是那客栈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陈设用度都寻常,定然比不上在凤族的住处。殿下远道而来,只怕委屈了殿下……”
她正要开口宽慰齐夫人,陆语莹的声音先她一步。
“夫人多虑了。”陆语莹的语气不急不缓,一贯的温和从容,“水青坊临河清净,殿下住得很安稳,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封城的水土养人,这几日殿下的气色倒比在凤族时还要好一些。”
落萱偏头看了师姐一眼。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温淡淡的样子,落萱便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语气放得轻松随意:“师姐说得是。伯母不必挂心这些,我在紫宸宫住的堇兰苑,齐斯慕是见过的,也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所在,若说起来倒还不如您这小院精致。”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况且我近年来一直在军中,对环境好坏倒不大在乎。”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可齐夫人听在耳中,嘴角的笑却僵住了。
想来齐斯慕并没有和他们说自己的近况,两位也不知道她在三界隘口的事,齐夫人看着她的眼神由原本看小辈的和蔼,多了一丝心疼。
或许是已经经历了齐斯慕的事,她本能地、克制不住地揪了一下心:“战场那种地方……很苦吧。”
“身为凤族的殿下,养尊处优到这么大,为了凤族和三界的平安,担一些责任也是应该的,”落萱不想让她太过担心,便故意将语气放得轻松些:“这是我们家的传统,我的几个哥哥姐姐也都是从小帮着爹娘处理事情,就像齐斯慕,从小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就不会觉得累了。”
提到齐斯慕,那层由于身份悬殊而产生的隔阂就慢慢消失了,落萱的身份就不再是所谓的殿下,只是儿子的朋友,齐夫人也免不得对她多嘘寒问暖几句。
从当初落萱与齐斯慕的相识,再到齐斯慕在紫宸宫养伤的细节,乃至后来在天外桃源与灵姥共鸣的始末,齐夫人把她当女儿一样嘘寒问暖。
齐钧在一旁虽然没说话,目光也随着她的言语变化着情绪。
话题便从这时候转到了齐家真正的小女儿,也是她们此行的最初目的——齐斯礼身上。
“殿下莫怪,”齐钧的面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窘迫:“小女贪玩,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她哥哥给她安排了什么差事必须立刻去做,此刻未在家中。”
落萱一时惊讶于齐斯慕竟然还有需要身在狐族的齐斯礼帮助的事情。
又闲话了半晌,陆语莹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轻声提醒落萱:“殿下,我们与封城役约定了午后会去城外的太华观,该出发了。”
见她们另有安排,齐夫人便也没多留她们,要送她们出门。
从乐天楼里出来,落萱刚和齐夫人说完不必送了,抬头便见到院中的锦鲤池边,正坐着一个熟悉的少女,她身着浅金色的常服,正托着下巴坐在池边,还一边往池子里撒鱼食,一边应付在旁边劝她的下人。
“来的客人我又不认识,他们谈话我又插不上嘴,我进去有什么用,还不如待……”
隔着池面上升起的薄薄水汽,她的目光穿过晨光,直直地与落萱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日光从池面反射上来,被水波揉碎成千万片金鳞,那些光斑落在她的眼睛里,她缓缓站起来,手里剩下的半把鱼食哗啦啦全撒在了脚边。
锦鲤受了惊,四散游开,水面上只余下一圈圈荡开的涟漪。
刚刚劝她半天没见她挪步的下人:“???”
陆语莹认出了她:“祥鑫楼的那位二小姐?”
齐钧不知道她们见过面,介绍道:“这就是小女齐斯礼。”说着便招呼还愣在原地的少女:“还不快过来见过落萱殿下!”
听到这个名字,齐斯礼手里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的一把鱼食哗啦啦撒在了脚边。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睁大了眼睛打量落萱,像是在把她和什么人对应上,而后歪着脑袋问:“你就是落萱姐姐?”她的目光转向陆语莹:“那你就是关大哥说的陆姐姐!”
此刻那墨玉般的瞳仁里,正端端正正地映着她二人的倒影。
“休得无礼!”齐钧眼神制止她:“什么姐姐妹妹的,叫殿下!”
齐斯礼眼睛里闪着碎光,一门心思等着她回答,落萱弯了弯眼角:“想不到昨天我见到的就是齐家二小姐,真是有缘啊。”
见齐夫人一头雾水,陆语莹向她讲述了昨天在祥鑫楼的经过。
齐斯礼正要再说什么,负责通传的下人快步进来,打断了她的话:“老爷,夫人,门外有自称是凤族侍官的人来找殿下,说是已经备好了车马,封城役已经在城外等着了。”
见齐斯礼因为被骤然打断有些不悦,落萱只好对她颇为抱歉地笑笑,转身对齐钧和齐夫人告别:“今日有事在身实在不能久留,恕落萱先走一步,改日再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