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晚,外头人烟稀少。
冷风吹来,刺入骨髓般的清醒,暮焉叹了口气,抬眼便见一个同他悲寥落寞的男人走在街上。
两人相见,皆一笑。
“暮姑娘,也睡不着……”
“沈大夫,也睡不着……”
两人找了家酒楼,包了个房。
小二上酒,暮焉率先夺过酒壶,给酒杯满上。
萧霁一瞧,感觉不对劲。
萧烬珩那家伙,该不会又做出什么令人伤心的举动吧?
一个姑娘家家的夜里独自出门,还饮酒发泄,看来是遇到了不简单的事。
“沈大夫……”暮焉笑了笑,改口道,“如今我应该叫您萧太子了。”
说着暮焉便起身行了个礼。
即便如今萧霁未曾回宫坐上太子之位,可他才是如今真正的太子。
萧霁起身,“暮姑娘何须如此,我们乃是友人,这次便算了,下次可不要如此行礼了,怪见外的。”
“先前是我暮焉愚蠢,如今深知您的身份,怎么无礼,您乃是太子。”
“不管如何,如今我未回宫,在外他人也不知我的身份,还劳烦暮姑娘依旧叫我大夫可好?”
暮焉手摩挲杯沿,点头,“萧大夫?”
闻言,两人呵呵一笑,酒杯对碰,一饮而尽。
萧霁放下酒杯,暮焉满上。
“最近暮姑娘身子如何?”
“多亏了萧大夫的药,感觉身子骨有力了许多。”
萧霁微微挑眉,“真的?”
“萧大夫医术了得,暮焉万分感谢,亦是作为救命之恩,暮焉定当以身死相报。”
“哎……”萧霁连连摆手,“暮姑娘,万万行不得。”
“何来行不得?你救了我和阿隐的命,乃以命相报,不足为过。”
萧霁沉默,话到嘴边又成了空气。
可,若是一直这样骗着她,越拖下去越解释不清了。
萧霁又一杯一饮而尽。
“萧大夫可是有话要讲。”暮焉行走江湖已有几年,虽计谋本事不敌混于社会多年的老骨头,但察言观色还是不错的。
萧霁明显藏着心事。
而这心事,不止一桩。
“暮姑娘是如何看待珩儿的。”
暮焉一滞,倒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暮姑娘不必拘泥于我是珩儿阿兄的身份,我虽是他的阿兄,但多年不曾陪伴他身侧,我有时候实在摸不清珩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萧霁温和一笑,“我想知道暮姑娘是如何看待珩儿的。”
萧烬珩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一眼,他必然是个恶人,他引她入局,给她下毒自然与他有关。
他杀人如麻,嗜血成性,人命在他手中不过蝼蚁。
只是后来,她发现,他并非她眼中的恨恶。
所谓东宫太子之位,虽言于他之位,但他始终是一头被绳索捆绑住的傀儡罢了。
她知道,他为了让人确信他被徐有贞控制,失了本性,所以他必须装出违背人性的恶与疯,这是萧烬珩的生存之道。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无法原谅他,便是逼迫她与阿隐,甚至让他们身中剧毒,成为了他的傀儡,她不过是他的一把刀罢了。
暮焉冷嗤一声,“萧烬珩……不过是个恶人罢了。”
“那暮姑娘为何还会留在他的身边。”
“萧大夫,你应该知道我为何会留在他身侧,萧烬珩可是一个恶魔。”
萧霁深吸一口气,望着窗,才发觉又开始下雪了。
这雪一落下,就像他们的心一般冷寂。
“珩儿,从来不是一个狠人。小时候我们一起练剑,珩儿见到了搬家的蚂蚁,阵势巨大。那时我同他讲,若是要成为杀伐果断的人,你就砍掉它们。”
萧烬珩没有动,持着剑看了半天,才跟萧霁说:“阿兄,其实一个人并非什么都杀才能成为一个厉害的人。真正厉害的人,是有自己判断能力,以及拥有不被他人轻易探查出的本领和心思。”
那时,萧烬珩不过七岁就能说出这样的话,萧霁倒也是欣慰。
好在珩儿是个根正苗红之人。
“珩儿本性不坏,从不会无缘无故害人。”
“呵。”暮焉冷嗤,“若是不会平白无故害人,我这身上的毒又如何解释?”
言及此,萧霁竟然笑了起来,这笑与以往不同,有着嘲笑意味。
这并非萧霁的性格。
“萧大夫,为何如此笑。”
“我问问你,你最近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没有。”
“可有吃过珩儿给你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