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青一路追着宁全,但如今法力远不及他,被甩了好远,只得一路问一路追,最后在一间柴火房找到了宁全。
宁全蜷缩在雪白的里衣里,止不住发抖,他好可怜,好惨,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可怜这么惨过。
雁青快步上前把宁全抱住,紧紧锢在怀里,怀里的人抖得厉害,完全控制不住,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宁全别怕他在,用自己的体温去安抚他,可好像没用。
他的嗓音越发温柔,宁全越是抖,甚至把嘴唇咬出血,最后开始哭,宁全一下子扑进雁青怀里,用力揪着他衣服,盖住自己的脸,指关节用力到发白,直到他再也扛不住后,嚎啕大哭,几近崩溃。
他的衣服是披在身上的,这么一折腾落了大半,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那些支愣在一旁的柴火都仿佛生了眼,盯着他身上的暧昧痕迹。
齿痕、吻痕……都是雁青留下的,每一处雁青都是用最虔诚珍惜的心去雕琢,才能缔造出如此旖旎的景象,几乎每一处都照顾到,每一处都留下他的味道。
分明,昨晚的宁全被捧上了云端,一声声喊着他。
可一早睁眼,雁青在那一双桃花眼底看到的,是无限惊恐。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再是宁全衣不蔽体地冲出房门,跌倒在地时看到那名陌生男子时的反应,又太过奇怪了。雁青大手按在宁全外露的后背,把人往心口摁,搂的好紧,一点空气都钻不进去,他们比昨晚更为严丝合缝,可怀里的人仿佛要把眼泪流干了,嗓子也哭哑了,在他怀里咳嗽,小腿因为挣扎被柴火划出好几道红痕,雁青想按也按不住,只得用草席把宁全的双腿裹好,然后在一遍遍安抚,一遍遍又一遍。
宁全那一声声凄惨的哭喊,把雁青的心也撕开一道口子,血哗哗往外流。
他把头埋在宁全颤抖的肩上,很快,宁全的肩头也润湿一片。
*
雁桫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他兄长回来,他起身看到雁青此刻的状况时,愣住了。
雁桫上前:“哥……发生什么了?宁公子去哪了?我有事要告诉他,哥……你别这样,我们好久没见了,我希望你好好的,别这样……哥。”
良久,雁青沙哑着嗓音说。
“走了。”
人走了。
具体来说,是稍微恢复点神志就从他怀里挣脱,跑掉了。
雁桫先把雁青拉到凳子上坐下,给他倒了一碗热茶润嗓子。
“那个人在哪里?”雁青没有接茶水。
雁桫知道他在问谁:“他回宗门了,哥,你听我说,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雁桫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告诉了雁青后,雁青手里那碗茶当场碎掉,滚烫的茶水与陶瓷碎片被他捏在手里,茶水从指缝流下,在地上淋出一片乌迹。
宁全一个人回到了瑶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来都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被褥里钻出一点缝隙,借着月光,盯着自己的手看。
他看着薄薄的手掌合拢,张开,合拢,张开,那些蕴藏在体内的法力像被惊扰的蛇窝一样到处乱窜,就好像连它们都知道他已经混乱到控制不住所有了。
他侧躺着,眼泪从红润的眼角溢出,无声滑落,洇入无名处。
久旱也该逢甘露了,他的甘露像天光一样,只是从云缝里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丁点希望后,又湮没得无影无踪。
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是他的天劫。
雁青听到这消息,发了疯似的去求宋悟青,他知道宁全现在的状况绝对不可能过天劫的,天劫一旦接下,过则飞升,不过则要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惩罚。
可宋悟青一个半神,无能为力地抚摸儿子的脸庞,只告诉他,若是宁全执意要去,没有谁能拦住的,哪怕过不去了,最多也不过折损修为,不会有大碍。
放心,所有人都在让他放心。
雁青已经两日无法阖眼,每当他闭上眼睛,宁全崩溃的样子又会重新闪烁眼前,那些呜咽,那些哭喊,他真的……再也不想听了。
乌云密集,于苍穹流转出一道雷光沆瀣的漩涡。
寻常人家以为天要下雨,几日不敢晒谷,几日没有洗衣。修真人望着那道流云漩涡,猜想着这回,到底是有人飞升成仙,还是就此堕落下坠。
很多人遭受天劫打击后一蹶不振,这太常见不过了。
三日后,乌云散尽,金光乍现。
那只是云开雾散后的普通光明。
雁青是在一处深坑发现的宁全,这坑奇大,大概是他历劫失败后坠落砸下的天坑。
雁青往他鼻息探去。
微弱。
再探其他处。
修为竟然折损了整整五成,更糟的是,宁全七窍有三窍在流血,眼睛,口,汩汩往外冒,雁青拿自己的衣服给他擦,止不住。
竹海有最好的医师,见此也无能为力,宋悟青上前拉住医者,恳请她动用所有人力,只要能保住那条命。医者在竹海从事多年,何时见过宋悟青这般求人,不忍拒绝,便广发求援书信,不足半日,便有十来位医者踏过竹海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