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气温恰到好处。预选赛在城西一个专业棒球场举行,看台上坐满了各校的学生和家长,空气中弥漫着防晒霜、草皮和紧张混合的气息。
第一局,阿翔作为首发投手,用一记时速138公里的高速直球开场,直接三振对方首棒打者。宋振蹲在本垒板后,手套稳得像磐石。
“漂亮。”阿翔走回休息区时,宋振只说了一句。
第二局,对方调整策略,专攻阿翔的变速球。宋振注意到了对方四棒打者在准备区反复练习打低球动作。他给阿翔打了暗号:内角高球,然后外角滑球。
阿翔点头。第一球内角高球,打者挥空。第二球外角滑球,打者勉强碰到,滚地球出局。
第三局到第六局,比分胶着在2:2。阿翔的用球数已经接近一百,汗水浸透了衣服后背,但眼神依然锐利。
宋振一直在观察。他注意到对方教练在第六局结束时召集了队员,手指频繁指向右外野方向,那是阿翔今天变速球落点最集中的区域。他们要针对变速球了。
第七局上半,对方进攻。一人出局,一二垒有人,轮到对方中心打线第四棒。
压力如实质般压在投手板上。阿翔擦了擦汗,看向本垒板后的宋振。
宋振蹲在那里,手套微微调整位置,然后做了一个手势:右手悬在右耳,比了个六(拇指和小指伸直,其余三指弯曲),然后以大拇指为轴,从外到里缓慢挥动两下。
这是他们练习时独创的手势。意思是:“忘掉所有战术。投你最相信的那一球。我在这里接。”
阿翔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半秒。不是紧张,是在屏蔽所有噪音。看台上的呼喊,对方休息区的挑衅,记分牌上刺眼的2:2,肩膀上累积的疲劳……全部屏蔽。
然后他睁开眼睛,抬起手臂。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阿翔的身体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每一个肌肉的发力都精确到毫厘。手臂向后伸展到极限,然后
释放。
球脱手而出的瞬间,阿翔就知道:有了。
白色的小球在空中划出近乎完美的弧线,不是他最擅长的直球,不是练了千万次的变速球,甚至不是教练战术板上安排的任何一种球路。
是一记掌心球。握法特殊,球速中等,但旋转极其复杂,会在进入本垒板前突然下坠,像被无形的手按了一下。
这是他爷爷教他的第一种变化球。爷爷说:“翔啊,这球不靠速度,靠的是心意。你想让它去哪儿,它就去哪儿。”
阿翔想让它:进好球带,但让打者打不到。
球在空中飞行。打者挥早了零点二秒的棒。球在进入好球区前突然下坠,完美地避开了球棒轨迹,然后……
“啪!”
一声清脆而结实的闷响,球稳稳落入宋振的手套中央。
“好球——!”裁判的声音划破寂静。
“三振出局——!”
短暂的死寂,然后是爆发的欢呼。队员们从休息区冲出来,阿翔被围在中间,背上挨了不知道多少巴掌。
人群中,阿翔抬起头,寻找宋振的身影。
宋振刚摘下面罩,就被李旭一把抱住:“卧槽!振哥!那接球!稳如老狗!”
然后更多队友涌上来。在混乱的拥抱和庆祝中,阿翔和宋振的目光穿过人群:对上了。
阿翔拨开人群走过去。宋振也朝他走来。
两人在投手板附近相遇。周围是奔跑的身影、欢呼的声音、被抛向天空的帽子和水瓶。
阿翔张开手臂。
宋振几乎没有犹豫,向前一步,拥抱了他。
这个拥抱很用力,阿翔的手臂环住宋振的背,宋振的手在阿翔肩膀上收紧。时间持续了三秒,也许四秒。不长,但足够让两人都感觉到:
这力度超过了“庆祝胜利”的范畴。这持续时间超过了“普通队友”的界限。
阿翔能闻到宋振头发上洗发水的淡淡香味,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宋振能感觉到阿翔心脏还在剧烈跳动,能感觉到他后背被汗水浸透的球衣下紧绷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