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冷静观察的，不是疏离礼貌的，不是紧张时抿紧嘴唇、害羞时耳尖泛红的宋振。那是另一个宋振。一个会陪小女孩玩 Hello Kitty、会认真听她讲外星语、会捏着娃娃耳朵笑得眉眼弯弯的宋振。

那个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在这一刻，露出了最柔软的内衬。

阿翔站在原地，没出声，没打扰。

他只是看着，然后也笑了。

很轻，很淡，像风过水面时皱起的那一小片涟漪。

二十、天空、海洋与明天

等到宋振发现阿翔站在旁边不远处的时候，聚餐已经快结束了。

教练来接女儿。小女孩玩得满头细汗，脸蛋红扑扑的，被爸爸抱起来时还紧紧抱着那个 Hello Kitty 娃娃。她趴在爸爸肩上，对着满屋子的大哥哥们挥舞小手。

“Byebye——！”

全桌队员的心瞬间化成一滩甜水，几个刚才还在吹牛吹的脸红脖子粗的大男生，此刻整齐划一的露出傻乎乎的姨母笑，挥手的动作比小女孩还夸张。

宋振也笑了。那笑是柔软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你好像很喜欢孩子。”

阿翔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宋振抬头，对上那双在昏暗灯光下垂得更明显的眼睛。

阿翔接着说：“以后我可以生一个送你。”

宋振眉毛是皱的，但眼中还带着刚才的笑意：“说什么呢？”

他转回头，心里想：确实，小孩子不会带来任何社交威胁。何况是这么乖的孩子，只是单纯的握手，然后你就握了，就这么简单。如果可以……

他真的想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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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很凉，吹散了烤肉店带出来的油腻味。

“时间还早，”阿翔走在他旁边，忽然提议，“要不要来一场赛后加练？”

宋振看他一眼：“场地都关了吧？”

阿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晃了晃，金属碰撞的细响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教练给我的，”他说，“方便我加练。”

宋振看着那把钥匙，没说话，只是脚步一转，跟上了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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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球场很静。

白天几千人的呐喊已经退潮，草坪上还剩着被风吹动的零星纸屑，路边灯光把投手丘和本垒板的轮廓模糊地勾勒出来。

隐约有球进入手套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闷闷的。偶尔夹杂着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很轻，很快被风吹散。

“三天之后就是期中考试了吧，”阿翔的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棒球的缝线。“那个时候… 你还会想退出棒球队吗？”说完就投了出去。

宋振接住球，顿了顿。

“不知道。”他说。

他不知道吗？

他知道的。不会，也不想。

他不知道这个答案是什么时候变的。可能是某个被涂防晒霜的下午，可能是某个夕阳下的对话，可能是刚才那盘炸猪排可能是那只伸过来的小手。

阿翔没追问，“嗯”了一声，接住他传回的球。

其实他已经很满足了。宋振能坚持到全国大赛，能和他经历这么多事，能在那顶帽子风波后还来哄他……他已经觉得很满足了，真的。但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私心，悄悄的说：要是他能留下来，就好了。

他说不清。。只是每次想到“如果以后训练时对面没有那个人”，胸口就会闷闷的沉一下。

……“宋振。”

“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阿翔忽然没头没尾地问。

宋振愣了一下，手里的球停了一秒。

他认真想了想。不是敷衍，是真的在想。

“我喜欢…天空和海洋。”他说。

“为什么？”阿翔有些好奇。

“因为……无论你走到多远，你一回头，它还是在那里。”

说完宋振把手中的球又投了回去。

球又回到手里。

阿翔没说话。但那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他心里的某个湖——他记住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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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球场门口时，阿翔忽然停住。

“宋振。”

“嗯？”

他转过头，眼睛在昏暗里有细微的，“明天我们继续一起复习吧。”

宋振看着他。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草和泥土的气息。

“好啊。”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明天老地方见。”

阿翔笑了，没再说话。

两人各自转身，走进不同方向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