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振侧过脸看他。

李旭还是那副站着读书的姿势，书挡着脸，但眼睛没在看字。

“小学二年级，有个女孩转来我们班。”

“她叫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她让我叫她优优。名字有两个字，有一个是优。

作业本上的字太丑了，另一个字我看不出来，也不好意思问。”

宋振没说话，等着。

“她话特别多，”李旭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上课讲小话被老师逮到好几次，后来老师受不了了，把她调到我旁边，我当时是全班最闷的，老师大概想让她消停点，顺便让我也‘活泼’一点。”

“她刚坐过来就跟我说话。我那个时候也跟你一样腼腆不爱说话。我就没理她，她就一直说。说早饭吃什么，说她家养了仓鼠，说以后要当科学家。说十句我回一个字，她也不生气。”

他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的边角。

“有一次她仓鼠丢了，第二天我在她桌上放了半根火腿肠。她看见就笑，说‘你给的吧？我就知道是你’。”

“后来……”他声音顿了一下，“三年级开学，她没来。老师说她家搬走了，来不及告别。”

早读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像隔了一层水。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儿。那时候我也没有手机，不知道她全名叫什么，不知道她家住哪儿。就知道她叫优优，脸有点肉乎乎的，扎着两个马尾辫。”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后来我慢慢变成现在这样。会说话了，会来事了，跟谁都能聊。但每次有人对我好，我就想赶紧还回去。还完了，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们都说我圆滑…其实是以前有人教过我，可惜我学得太慢，没来得及还。”

宋振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他。

“咳咳。”

语文科代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前面，用书本“啪啪”拍了两下他俩面前的桌子。

“别说话，”她压低声音，瞥了一眼门口班主任可能出现的方位，“看书。”

李旭立刻把书端正，嗓子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宋振也低下头，视线落在摊开的课本上。

早读还没结束。阳光移了一点，落在李旭抠着书页的那只手上。他的手指已经不抠了，只是搭在那儿，像等着什么人来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