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宋振换好鞋,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妈妈。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接通。
“喂,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先问了问成绩,又问了问暑假的安排。他一一答了,语气很平。
沉默了两秒。
“棒球还在练吗?”母亲问。
“……嗯。”
“下学期高三了,”她说,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楚,“自己想清楚。”
宋振握着手机,没说话。
电话挂断后,他站在玄关,盯着屏幕上那行“通话结束”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把手机扣在桌上。
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退队,就见不到阿翔了。
他自己愣了。
高三只剩一年。训练、比赛、相处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如果再退队,那连“队友”这个身份都没了。
以后呢?偶尔在走廊遇到,点个头?食堂看见,坐不同桌?
他看着窗外,脑子里全是画面——
医务室阿翔哭着说“我赌气没去医院”。防晒霜那天他的手背贴在自己手臂上,一下一下按。公交车自己先把手伸过去,他把手心贴上来。跳蚤市场他跟在自己后面,看自己吃棉花糖。灯光秀那天他揉自己头发,然后看自己的眼神……
一个接一个,挡都挡不住。
他想起李旭那句玩笑:“没准人家喜欢你呢。”
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这句话突然冒出来,带着不一样的意思。
他喜欢我吗?
然后他意识到,他在意的不是“他喜不喜欢我”,是“我喜欢他吗”。
答案是:好像……喜欢。
不是“好像”。是喜欢。
他喜欢阿翔。
退队,就见不到他。不退队,就能见到他。
所以想“退队”的时候,想的不是棒球,是阿翔。想“不退队”的时候,想的也不是棒球,是阿翔。
母亲让他“自己想清楚”,他想的全是阿翔。
他发现自己离不开这个人。
这个发现让他慌了。
但他想起这些日子,冷战那次,他主动走过去握住阿翔的手;跳蚤市场那次,他掰了半根烤肠递过去;昨天,阿翔约他出去,他答应了。
如果是三个月前的自己,意识到喜欢一个人,第一反应一定是躲。保持距离,退回安全区。
但现在不一样。
他经历过那些事,已经知道:有些感觉不是用来躲的,是用来面对的。
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枕头边。
先不想怎么办。先就这样。
---
第二天的训练场,阳光和昨天一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