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延,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快死了吗?”闻适然惊悚地看着站在眼前的闻延,“这是你设的局?都是你计划好的?你在装病?”
闻延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声,声音里还有些微微的闷哑:“受伤是真的,恶化是假的,我联系上了办案的秦警官,他们在对你的暗中调查里发现了这个偷渡组织,提前端掉了,今天拿到了消息等在这里,就是为了钓你出来。闻适然,没想到你真的想让我死啊。”
那个反剪六子的人掏出手铐铐住了犹如一尾脱水活鱼般挣扎扑腾的六子。
闻适然情绪在崩溃边缘,喊出来的话都破音了:“你——明明是你算计我!我只是,我根本没想害你,是你扑上来……是你,是你非要……”
他心神一动,转身就往自己开来的车上跑,却发现四周早就被人包围。
已是四面楚歌。
混乱的追逐,扑打,阻拦,闻适然突围失败,不甘地被按倒在地上,泥土和碎石硌着他的脸,身上至少有四个人按着给他戴上了手铐。
他望着远处站着的闻延,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
闻适然等一行人被羁押在了看守所。
闻懿君和林淑谨得知时匆匆赶过去,却被告知在正式判决进监狱之前,嫌疑人不能与家属相见。
他的长子买凶杀害他的次子。
闻懿君感觉这句话是如此难以理解,闻适然买凶杀害闻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怎么会这么做?兄弟俩打小感情就好,一起跑出去吃路边摊,回了家挨骂都是笑着的,长大后虽然疏远了一点,可是最近有所修复啊,会不会是误会?
他顾不上太多,只能转头去找闻延。
闻延躺在病房的床上,正在和邹才沟通工作上的事情,看到闻懿君后没有立刻说话,把事情交代完才转过头来:“爸。”
闻懿君深深呼吸着:“你好厉害啊,串通医生演戏装病,我和你妈吓得差点去见你奶奶了,你倒好,自己带着警察把你哥抓了。你现在还躺在这里装什么病,有意思吗?”
闻延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片刻后,他解开了自己病号服的扣子,露出紧裹纱布的胸口:“伤是真的,第一次的手术也是真的,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也可以把纱布解开给你看。”
闻懿君转过头去,是拒绝的意思,但几秒后他又转回来道:“既然你都能出去抓人了,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我都知道了,你哥本来找人是想捅伤他自己,伤到你是意外,这件事是他不对,但是没必要把他抓到看守所里去吧?你们是兄弟,等我和你妈没了之后,就没有人照顾你了,你和适然是要携手互帮互助走过一辈子的,为什么要闹得这么难看呢?传出去得让多少人看笑话!”
“我会携手一辈子的只有我妻子,”闻延笑了一声,“和闻适然互帮互助……让我和一个居心叵测要害我的人做兄弟,爸,你到底是天真还是装蠢?”
闻懿君拧起眉来:“我都说了这次只是意外,你怎么不听呢?我知道,你一直都对适然有意见,是不是因为觉得我和你妈妈对他更好?可是这是有原因的呀,正因为你是亲生的,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嫌隙,但适然他作为一个外人加入到这个家里,如果不对他好点,他怎么能融入进来?何况你杨叔叔杨阿姨当年对爸爸有救命之恩,我照顾他们的孩子是天经地义!别说我了,就是你,作为我的儿子,也该继续报恩!”
“报恩……”闻延点点头,看向父亲的眼睛,“先不说我有没有义务这样替你终生报恩,当年被绑架的事情你应该还记得?我对闻适然即使需要报恩,也早都还完了。”
闻懿君像被掐住声门的尖叫鸡,陡然安静了下来,有些颓丧地靠在椅背上。
“再说你,爸,杨文杨娜救了你,你对他们的家人好合情合理,但是为什么要把他领养到名下?就算领养到名下,为什么要自认作他的父母?为什么让他改姓?为什么心存幻想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会真心把和自己亲生父母的死有关的人当成父亲?你和我妈难道很喜欢养孩子吗?”闻延冷笑了一声,嘲讽道,“我看应该没有吧?你是为了名声还是情义只有你自己知道。”
闻懿君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他发觉他好像从未认识过眼前的儿子,他还记得曾经那个小男孩的眼泪,他不断地考验他,得到的答案里,他的儿子应该是一个善良,温柔,单纯,舍己为人,有情有义的好孩子啊。
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这样心机深沉,没有一点人情味,不孝不悌的人。
“我和你妈妈对你不好吗?”闻懿君很久才颤抖着问,“我们供你吃穿,出国留学,让你去子公司历练……”
闻延也扯了下嘴角,露出个笑来:“我没有说你们对我不好,事实上没有你们不会有今天的闻延。”
“供我吃穿,但把我寄放在别人家,怕我学坏,于是屡屡考验我;让我留学,但对我不闻不问,我住的地方出了枪击案,我那个时候十五岁,给你打电话说害怕想回国,你不理会;让我去历练,但任凭闻适然对我设计陷害,你说是对我的历练。”
“我成长成今天的样子,离不开你的每一个选择,那你为什么反而对我失望呢,爸爸?”闻延歪着脑袋看他,“你不就是想要一个能力强履历漂亮,表面光风霁月无可指摘,私底下心机深重不择手段的孩子吗?”
闻懿君的嘴唇颤抖着,他握着轮椅的扶手蹒跚站起身来,冲上去扇了闻延一个耳光。
闻延被打得脸偏了过去,他舔了下后槽牙,像没事人一样回过头来:“我不会撤案跟他私了,况且现在的局面,不管我怎么选,闻适然都必须坐牢了。爸你如果实在心疼,就去逛逛福利院,再领个儿子回来养吧。”
“我累了,想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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