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前方忙乱之际对檀越轻摇了摇头,前方保命的几人见拦路法器不知怎么落寞下去,终于能喘口气。这时才意识到还有一个被他们弄来探路的躲在身后,他们在前面拼死拼活,“探路”人在后面当大爷。
为首魔修气还没喘匀,出手薅住檀越右肩,不由分说将他推前面去了。
檀越牙龈快咬出血了。
玄鉴装模作样地想与檀越共患难,不出意外地被魔修制止,他就老老实实地在众人后面观察大局。
诸位傻乎乎的魔修见证了一件奇事,自从进入护山屏障内后,没走几步就遇到了难对付的法器。可自从这人前头开路后,一个法器都没再出现过。不光如此,说此地守卫森严,他们现在都走到山顶了,也没见一个守卫出来。
为首魔修心有疑惑,虽然他们走的小路,闹出这么大动静,山顶上也不应该一个守卫都看不见吧。
在檀越蹚路的情况下,众人快速来到山顶。
几位魔修凑在一起激动地将手中绿晶石摆在地上,玄鉴远远看着,觉得应该是类似阵法一类的东西,只可惜,千叮咛万嘱咐要保存好的绿晶石在金笼里碎了一块,此时凝出的阵法威力不太强,不过应该足够。
只见绿阵光芒骤闪,顷刻灌入山体,给整座山添了一层诡异绿意。随即脚下一支细灵脉竟被绿光召唤,一股脑朝此地涌来。
突然,一道黑气凭空而出,并伴随着若有似无的笑声迅速化形。这笑声震得人心里发麻,不是酥酥痒痒,是肝胆俱裂。
玄鉴挥袖一扫,极强的屏障将众人和黑气全部困在方寸之地,那黑气仿若有灵气似的,分出几绺钻进了几位目瞪口呆的魔修身体里,一位魔修直接腿软了,嚎着瘫在地上,几乎就在眨眼间,人就干瘪成了一具风化的尸体。
檀越在旁边冷眼旁观,看人嗝屁了,咬了一路的牙好似终于得到安慰,慢慢松开。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玄鉴只能伸手按住离他最近的那为首魔修肩膀,一道灵力灌入,将那道找不清自己位置的黑气逼了出来,紧接着其他吃饱喝足的黑气迅速回拢,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影隐在黑雾中,看不分明。
但那影仿佛凭空带了双能够看破时间与空间的眼。他微微调整方向,目光越过迷雾,准确无误地定在玄鉴身上。看了片刻,黑影好似颤抖了几下,像是低低笑了,随后,它开了口。
“浮云一别后,流水百年间。玄鉴,可真是好久不见了,你能活着,真好。”
记忆中的声音传来,但又有点不同,应是他阵法没彻底启动的缘故,话音十分缥缈,玄鉴眉尖轻皱了下,没搭话。
“不用好奇,你当日身死魂消,我可没有,我如今还好好立于世间,活得有滋有味。”他顿了下,“哦对了,你是不是很好奇我让这几个废物去灵脉处做何事?你这么聪明,要不要猜猜?”
玄鉴放出一抹神识迅速扫向连绵山川,初始未成,又将神识往灵脉深处扎了几丈。片刻后,神识迅速回体,玄鉴脑中突然“嗡”一声,胸口竟被反噬般砸了一下,脸色当即怔了怔。
檀越慌忙往前迈了一步,玄鉴微微抬手,硬生生止住。
玄鉴脸色冷了几分:“他的神识为何会在这?”
黑影轻笑:“难道你不知他找死般自剥神识的事?”
玄鉴猛地抬头,看着那团黑影。
黑影:“罢了,此时再说几百年前的往事也没什么用。我当时从鸟不鸣山带回他的神识,但你也知道,如今我们泾渭分明,他是他,我是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只是,神识若长时间没有肉身留存,就要飞散。此地灵气充盈又安全,我便布下隐匿术法,将他神识放在灵脉中滋养,比天界要好得多。”
“只可惜,我当时神魂不稳,魔域又有很多包藏祸心的家伙等着手刃我,登上魔尊位置,我不好在那停留,想让他们狗咬狗,最好都互相咬死,魔域就此乱上几十年,等我恢复好,再回魔域重整。没想到,有人先我一步入了魔域,杀伐更甚,反正灵脉有他护着,我倒一时没了想法,便将魔尊之位送他坐坐。”
檀越忍无可忍,嗤笑一声。
黑影不愿搭理他,继续说:“我这一闭关就闭了百年,如今人间灵脉有异,魔域是那些正派狗的眼中钉肉中刺,一旦人间出问题,他们首先必要联手对付魔域,抢夺魔域灵脉,我有点不放心。”
“不过在此见到你,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玄鉴,你自不会让他在你眼前消失,对吧?”黑影笑了笑,“我已经快要找到安放他神识的办法,就劳烦你再好好看护他片刻,我就暂时先不带他走了。”
“当然,如果你想现在拽他出来销毁,我也是来不及阻拦。”
黑影竟然不怕死地悠然飘到玄鉴身前。檀越眼中厉光骤闪。
黑影好似无知无觉,低声说道:“玄鉴,我们从来都不是敌人,只不过立场各有不同,不过我相信,有一日你会来找我。还有,他原本的神识又少了一部分,他现在还好吗?”
说完,竟然真的不再管,自行消散。
不用问,檀越也知道两人口中这个“他”是谁——能让玄鉴如此,还能带上大魔头乌桓的人,除了天帝虞钦,应该也没别人。
他心里冷笑一声,在隐都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发现这根支脉深处还藏着一个人的神识,眼皮底下也是让人玩起了捉迷藏,还藏得这么好。
檀越看了眼玄鉴:一个个,不知跟谁学的,都喜欢躲躲藏藏。
玄鉴问已经瘫在地上吓个半死的魔修:“这绿晶石是谁给你们的?”
乌桓自然不会亲自找人办这事,他手下从来不缺前呼后拥的人。
那人颤颤巍巍地说道:“是、是青临,以前是无极殿的人。前几日找到我们,让我们将这石头放到指定位置,他说......只要放了石头,就给我们一大笔钱,他怕我们不放心,还先给了一笔定金,说、说等我们下山,就补齐最后的钱。”
檀越已经恢复原貌,不过那魔修应该没见过他,只被他威压所慑不敢抬头。
他瞧着玄鉴说话相对温柔,便忍不住向他求饶:“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还有,”他抖着手指着黯淡了的绿晶石,“我不认识这个东西,也不知道刚才那是什么人,真的,我发誓!”
檀越在他身后冷笑:“你什么都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用。”
那魔修身子一震,情急之下刚要伸手去抓玄鉴袍角,手至半空,便觉五脏六腑瞬间撕裂,连长久的疼痛都没感觉到,就碎成了一蓬血雾,化进了山风中。
玄鉴嘴唇动了动。
檀越生怕这人说什么不中听的话,抢先开口:“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好东西吗?他们自违令踏上这座山开始,就应该去见阎王了。”
玄鉴无奈叹道:“我又没说什么。”
檀越倏地上前一步,伸手抚向玄鉴的唇:“抱歉,我刚刚......太用力,嘴唇好像破了,疼吗?”
“还有脸说!”玄鉴忍无可忍,拍开他的手,说道,“千百种方法能随他们上山,跟踪、尾随、乱七八糟都行,你为何偏偏选这种,无聊透顶!”
“我刚说过了,”檀越顿了下,直视向他,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道,“忍了好几日,今日实在忍不住......”
玄鉴一怔,四目相对俱是沉默,无奈撇过头:“下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