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瑶昨晚没收拾行李箱,便签本压在最底下,要找出来花了点工夫。箱子沉重,用力搬起来时,奚瑶又感受到一阵猛流,担心侧漏,急忙进洗手间查看。
等返回时,周行简已经坐在对面。
他穿着修身的休闲装,好看的腕骨搭在键盘上,大概是在敲代码。背景里,除了明媚的阳光,还有悠然的高山白云。
这样的画面太美好,一时间,好似能看到多年前那个伏案的少年。
奚瑶走近坐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嗯?”闻言,周行简缓缓抬头。
这双眼睛经过岁月流转,不像年少时那般锋芒毕露,变得内敛、沉静,但依旧自信从容。
可此刻看着她却隐隐颤动,眼底似有转瞬即逝的落寞。
奚瑶被他的目光烫到,一时忘了回答,看到电脑黑屏休息,于是下意识躲开视线去看手机,一打开微信,眼皮不禁一跳。
二十多条消息,全部来自夏棠。
看得出来周行简渣男的形象在夏棠那已经根深蒂固,夏棠一点没留情,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越来越过分,也越来越不正经,像个资本家,把周行简从头到脚榨了个干净。
奚瑶缓缓吐出口气,庆幸周行简没有看到这些话,正要放下手机时,突兀的回忆忽然闯入脑海——
中学时,奚母严格管控她使用手机的时间,连放假都会收走。奚瑶每次做完作业,都会偷偷去拿,玩够了放回原位置,角度分毫不差,从不失手。
然而,刚才来的时候,电脑位置明显发生改变,只有一个解释:她走之后,电脑被人动过了。
得出这个恐怖的结论,奚瑶整个人都僵住了。
虽然她没有做的那么绝,但也实实在在利用了周行简,甚至觉得早上的梦太真实太有感觉,已经有写进文里的想法。
如果周行简真的看到了,会不会怀疑她先前所有行为的动机,最后给她打上一个变态的标签,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是她能接受的结果。
不过,她设置电脑的休息时间那么短,周行简又不一定能那么巧合地撞见。
奚瑶抱着侥幸抬眼,呼吸瞬间一滞。
周行简一直在看她,目光灼灼,像是要描摹她脸上每一处细节,又往下扫,奚瑶几乎能读出他无声的质问:你不算解释些什么吗?
奚瑶心虚到连吞咽都忘了,手指紧张地抵着机身,脑海里快速编纂好几套滑跪道歉的说辞,将要开口时,周行简忽然说:“衣服怎么弄湿了?要不要回去换一下?”
奚瑶低头,衣服圆领处有一块明显的深色区域,是在卫生间洗脸时沾上的,很明显,但不透。
原来看她是因为这个。
紧绷的的身体慢慢放松,奚瑶摇头,表示问题不大,眉眼间不自觉带上喜悦。
下一秒,却听周行简说:“奚老师平时写小说的灵感都从哪来的?”
这话问得太奇怪了,没有前摇,也和他的专业、工作完全不搭边。
奚瑶内心警铃再响,但想到周行简看见她桌上的东西可能会有点好奇,于是努力保持冷静回答:“书,电影……或者身边的人。”
“那会包括我吗?”周行简追问。
接二连三的问题已经让奚瑶脑子木了,只会半真半假地胡说八道:“可能吧……因为有时候写得太顺,我自己也分不清了。”
话音落,两人静静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周行简轻笑:“嗯,以前我写作文也是这样,写完了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添油加醋。”
周行简神情很认真,看不出一点生气的迹象,奚瑶呼吸放缓,附和道:“我也是。”
周行简沉默片刻,奚瑶的演技真的已经够好,可惜还是暴露了。
他知道她是网络写手,但没想过自己会成为素材。
这对周行简来说很新奇,也很好奇。
他在她笔下究竟是什么形象,以至于让她如此紧张?
敲下用于查找小说的最后一个代码语句,周行简瞟了眼开始运行的程序:“先码字吧,奚老师。”
-
因为夏棠的建议太震撼,奚瑶全部否决了。
为此,奚瑶不得不重新安排后续的剧情。可卡文实在严重,奚瑶在本子上涂涂写写,抓耳挠腮,才勉强定下了走向,三个多小时过去,稿子写了不到一半。
相比之下,周行简除了最开始敲了会儿键盘,剩下时间都在浏览,神色散漫,完全不像有公务在身。
见他不忙,奚瑶忍不住想聊天:“你平常都喜欢看什么书呀?”
这是他们之前不会深聊的话题。
周行简扬眉:“很杂,高中那会儿比较喜欢译本,后来慢慢读国内的,现在有工作,加上书的质量参差不齐,筛选麻烦,看的比之前少一些。”
奚瑶“噢”了一声:“那你刚才是在看吗?”
“嗯。”
“什么类型的呀?我也想看。”奚瑶好奇。
“不了吧。”周行简笑着拒绝,“你不一定喜欢。”
这话听着有些熟悉,但奚瑶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听过,注意力全放在他的话:“我都没看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万一我错过了呢?你让我看看……”
说着,奚瑶作势要站起来,结果手刚撑到桌面,一阵突兀的咕噜叫响起,声音来自她的肚子。
奚瑶愣住,瞬间尴尬到脸红。
周行简听到了,努力憋笑,想守护奚老师薄薄的脸面,最后还是忍不住,在奚瑶警告的眼刀中关掉了她小说最新一章的界面。
“走吧先吃饭,吃完了奚老师再慢慢鉴赏。”
-
不知道是山庄的饭太好吃,还是周行简太好看,奚瑶身心得到巨大宽慰,下午灵感突然爆发,一门心思扑到创作上,完全把追问周行简的事抛之脑后。
发表完最新章,天色渐晚,乔悦和奚诚也回来了。
今天不吃烧烤,不需要到户外,奚瑶来到餐厅时,偌大的四人桌前,乔悦和奚诚呈对角位置相对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