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似乎将最后一丝气力用尽,胳膊垂落下去,指尖在距离丹丸一寸的地方无力地蜷了蜷。
就差一步了。
为什么每次都会差一步。
少年赤红的眼底覆满不甘。
“啾。”一声鸟鸣引起他的注意。
慕容容在他眼前蹲下。
少年嘴唇泛紫,瞳孔涣散,眉心氤氲着一团死气。
他打败了蛊蝶,可他也中了蛊蝶的剧毒。
这是快要毒发身亡了。
微生止双唇微动,眼睛死死盯着慕容容,眼底的光挣扎几许,然后,一点点黯淡下去。
到最后,他都没有哀求慕容容。
大抵他也清楚慕容容离经叛道,从未真正被他驯服。
他阖上眼眸,竟是认了命,原地等死。
慕容容才不吃他卖惨的这一套。
刚才她还在担忧微生止与蛊蝶契约,会不会干扰剧情,她要不要做些什么去维护一下岌岌可危的主线。
这下好了,恶人自有天收,反派注定是反派,失败和死亡是他唯一的归途,时间早晚的问题。
这下省得她亲自动手了。
慕容容双翅并拢,悠然迈着鸭子步离开,走了几步,被什么绊了一脚。
她愤而垂首。
绊住她的,不是别的,是方才从微生止怀里滚出来的东西。
一块碎布,包裹着几只干瘪的朱果,和一枚红得滴血的宝石。
他们的行囊在与周氏的反目中匆忙丢下,能被微生止贴身携带的,一般都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慕容容喉中一哽。
红宝石就算了,这玩意掏空了微生夙的小金库,可太值钱了,那几枚干瘪的朱果,是前几日她耍脾气不吃的,他哄她吃,还被她挠了一爪子。
说起来,除了逼她在斗兽场上激发出本源力量,微生止不算薄待她。
他啃馒头,都不会少了她一口朱果。
慕容容良心微动,回头看微生止。
少年闭着双眼,纤长浓密的睫羽垂下,几乎察觉不到颤动的幅度。
真的死了?
其实,这些日子与他相处以来,慕容容发现他也不是非死不可。
父母双亡的天崩开局,被骨肉至亲霸凌的人生,搁谁,谁不会黑化!
更别提生命中还有微生夙这样的一位天之骄子当对照组,一面是鲜花着锦,一面是凄风苦雨,两种截然相反的人生,滋生出来的嫉妒如附骨之疽,她只怕比微生止黑化得还要快。
人一旦发现自己还有良知,就再也做不到心如铁石,慕容容倒退着回到微生止身边,耷拉下翅膀,叹气又叹气。
察觉到身边的动静,微生止撩起眼皮,死寂的眼底掀起一丝波澜。
极不易察觉的一个细节,一闪而逝,归于平静,却被慕容容敏锐地捕捉到了。
慕容容是拿过影后的演员,演员最基本的素养,就是要学会捕捉生活中每一瞬微小的变化。她从微生止那一瞬的变化里感受到了惊愕、迟疑、难以置信等多种情绪,但最终都被自我厌弃取代。
那是一种经年累月的本能,就好像他历经过无数次这种场面,因为害怕重蹈覆辙,索性率先自我放弃。
不会有人对他施以援手。
不会有人对他释放善意。
微生止再次闭上眼睛,胸前的起伏渐渐弱了下去。
忽而,他耳尖微动,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再抑制不住心中好奇,侧过头去。
浑圆的小胖啾,垂着脑袋,全神贯注地拱着地上的瓷瓶,一点点推向自己的手边。
微生止张开手,轻而易举抓住了那救命的瓶子。
他不做迟疑,将瓶子里的丹丸一股脑倒进口中,用力咽下去。
救了微生止,这回换慕容容自我唾弃了。
她怎么就一时心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了。等反派壮大,再想杀死反派,就难如登天了,这不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反派阴险狡诈,反派心狠手辣,反派睚眦必报,可反派他年纪实在太小了,他才十六岁,在慕容容的时代,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还在背着书包上学。
她是个热心肠的顶顶好的女子,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在自己面前丧命。
慕容容纠结来纠结去,晃了下脑袋。
救都救了,总不能现在过去用翅膀捂死他吧。
既然反派年纪还小,没有到罪大恶极罄竹难书的地步,就证明他还有救。
从现在开始,反派改造计划启动。
反派弃恶从善,谁说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圆满大结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