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三十四年,七月二十六,皇后千秋。
千秋宴上,帝后二人同坐在首位,有资格参加宴会的朝廷命官与命妇们相继朝贺。
皇后王莹与皇帝周珏年岁相仿,早年间陪着周珏征战妖族,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如今,她头戴朝冠,被染得乌黑亮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虽然眼角已经有了些许皱纹的痕迹,但腰板挺得笔直,穿着典雅端庄的吉服,看上去精神焕发,比同坐在一旁的周珏显得年轻不少。
晚宴开始,歌姬舞姿曼妙,乐曲娓娓动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庆的笑容。
传菜的宫女们,身穿统一的服饰,连高矮胖瘦都经过严格的筛选。
她们陆续端着精致漂亮的菜肴,有条不紊地摆放到桌上,玉盘珍馐、琼浆玉露,几乎摆满长桌。
天气炎热,宴会的菜肴为了保持造型,大多是冷食,严洺熙只尝了一口,便放下筷子。
也不知道钱师兄是怎么和岳宁王说的,他的位置安排得不算偏远,与一群已经崭露头角的青年才俊坐在一起。
王少安座位与他相隔不远,刚一落座两人就对视过一眼。
他能看到,王少安始终装模做样地端坐着,举止优雅,从容不迫,很是唬人的样子。
周围人发现新面孔似乎与王少卿相熟,开始不着痕迹地打探消息,待知道他是岳宁王带来的人,好奇有、不屑有、敌视也有,不少人试图与他攀谈。
不过很快就没人顾得上这边,因为宴会出现了骚乱。
宫女全部被召走,换成侍卫站在一旁,名为保护实则监视,一群人脚步匆匆,看方向,是往女眷那边去。
王少安不知何时摸到严洺熙旁边,侍卫们知道他的身份,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发生什么了?”严洺熙偏过头问他。
王少安靠近一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回答:“贤王不小心打湿衣裳,为他引路更衣的侍女有问题,现在在找人。”
正说着,总管太监领着一个装扮素雅的女子穿过人群,她身后的侍女,身着嫩黄色襦裙,乍一看与今日千秋宴上,宫女统一的服饰,有几分相似。
“那是端王妃,跟在后面的,好像是她身边的大丫鬟。”王少安低声解释,“看样子贤王说的侍女是她。”
严洺熙见那侍女恭顺地低着头,礼节完美,一举一动挑不出错。他却直觉有些维和,仿佛在他眼里,走路的并不是一个人。
......
端王妃不明所以,跟着总管太监,来到皇帝周珏面前。
“你确定是她吗?”周珏沉声问道。
“回父皇,的确是她想要带我去殿后。”贤王周博扬语气肯定。
他在离开时留了个心眼,提前让自己的近侍给母妃报信,果然,等母妃带人找来,他已经被迷晕放到偏殿,侍女也不知所踪。
周珏脸色难看,看向垂首跪在地上,沉默不语的侍女:“假扮宫女,谋害皇子,你可认罪?”
端王妃听懂他们的对话,了解事情原委后,她定了定神,镇定地开口:“回父皇,许是贤王殿下看错了,红杏今日一直跟在我身边伺候,从未离开过。”
周博扬闻言看她一眼,是他记错了吗?印象中这位皇嫂身边的大丫鬟红杏,不是这副模样。
他没有在这种事上纠结太久,而是向周珏行礼说道:“父皇,这名侍女长相艳丽,儿臣断不会看错。”
“怎么可能?”端王妃觉得荒唐,没忍住提高声音反驳,“什么艳丽?红杏的模样顶多能算作清秀。”
但看到众人的眼神,她察觉事情与她预料的不同,心里没由来地有些发慌。
“难道不是吗?”她慌忙扭头看向红杏:“把头抬起来,红杏!”
跪在地上的侍女闻言抬起头,一双魅惑勾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在这双眼睛地注视下,端王妃的精神逐渐恍惚,眼前这张脸不知为何变得模糊不清。
她下意识甩了甩混沌的脑袋,一个激灵,再次回过神时,面前的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容姑娘!”端王妃惊呼出声,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随即她身体一僵,紧紧地闭上嘴,眼里满是恐惧。
她想起来了!
昨日,她去布庄想要挑选几匹合适的布料,回府的路上,突然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顺着这股香味,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轿子旁经过,当时竟想也不想,便叫人跟上去。
这一跟,便跟进端王在城郊的宅子里,这才记起,这人她曾在端王身边见过,仆人们都称她“容姑娘”,再后来......
端王妃面色惊恐,在那之后,她便将这个女子当作红杏,一直带在身边!
见端王妃已经认出了她,容媚儿眨了眨眼睛,趁着还没人来得及作出反应,将双手变为利爪,猛地朝周珏扑了过去。
在动用妖力的瞬间,妖气也不加掩饰地在宴席中蔓延开来。
“父皇!”
“陛下!”
“保护皇上!”
皇子、朝臣的惊呼声和李旺扯着嗓子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
然而,容媚儿却没能近身。
千钧一发之际,严之柏一掌将她打飞出去。
“放肆!”严之柏沉声叱道,盛怒之下,用了十成的功力,狠狠拍在容媚儿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