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阿公。”
“阿公抱。”
小花姚缠在风苍峮身边,一脸好奇的看着这个长相有些凶狠的男人,两只白净小手不停的扒着男人的衣摆。
他才五岁,五官漂亮又精致,只可惜,跟他女儿没有半点相像。
看着就心烦。
算卦的道士说,这孩子若是回到族中,会给风族带来厄运。
风苍峮还是将花姚带了回去,他虽不喜花姚,可花姚到底也是他女儿唯一的孩子,流浪在人族中,总是不妥。
风苍峮一脚将花姚踢开,花姚又孜孜不倦的跑过来,抱着他的大腿,嘴里嚷嚷着要阿公抱。
风苍峮厌恶花姚,每每看到那张脸,心里便充满了怒意。
“你这个害死我女儿的野种,没资格叫我阿公。”
“阿爹说你是我的阿公,你就是阿公。凭什么他可以被你抱,我就不可以?!”
“下来!你给我下来!”
风苍峮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相貌清秀,性子文静,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花姚,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那是他收养的外孙,自幼便养在身边,名唤风玖晖。
小花姚跳着去打风玖晖。
风苍峮烦了,又是一脚将花姚踹开。
花姚感到了极大的不公,再也不吵着让他抱了,而是缩在角落里,默默舔舐自己身上的伤口。
风苍峮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风玖晖,族里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给风玖晖,风玖晖挑剩下的,才有花姚的份。
花姚性顽劣,格外讨厌风玖晖 。
几乎到了恨的地步。
每每有风玖晖落单的时候,他就会疯了似的扑上去,不咬下风玖晖身上一块肉誓不罢休。
担心风玖晖被花姚欺负,风苍峮只能将风玖晖寸步不离的带在身边,细心养护。
于他而言,风玖晖才是他的亲外孙。
风玖晖身体不好,自幼脉弱,需至纯至净的内力养护。他便授花姚武功,让他日以继夜的修炼。
花姚一身反骨,性子阴郁,不受管教。
花姚十五岁那年,他用拙略的手段将花姚苦苦修炼了十年的内力尽数转到了风玖晖身上。代价则是花姚要承受经脉受损之苦,再也无法凝聚内力,一辈子做一个废人。
“花姚……”
前尘往事如走马观花般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风苍峮靠在椅子上,略显颓废。
莫名其妙的,他翻出花姚小时候穿的衣物,一件一件仔细的整理好。
他曾卑微如尘。
受困皇城的那些年,得赐花姓。花姚的父亲姓萧,林茉怀胎时,为腹中的胎儿起了个好听的名字——萧里陌,故里的里,陌路的陌。林茉希望,这孩子能早日找到回家的路,不要像自己一样,在尘世漂泊半生,如无根浮萍般,孤苦无依。
为了报复赫连无桀,他故意将那孩子的姓氏由萧改成花。名什么呢?这个克死了他女儿的野种,不配用他女儿取的名字,于是,花姚诞生了。
艳如娇花,命比纸薄。
是他给这孩子最恶毒的诅咒。
他将自己对赫连无桀的恨,原封不动的转移到了花姚身上,时至今日,他幡然醒悟,花姚和赫连无桀,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为什么要待那孩子这般苛刻呢……
……
生崖与死海的交接处,有一座天然的牢笼,那里每隔半个时辰就会被海水涌满,又会在半个时辰内慢慢消退,被关在那里的人,会在生与死的无限轮回中折磨的精神失常,最终崩溃自杀。
当时,随着轰隆的爆炸声响起,花姚的意识逐渐模糊,再次睁开眼后,是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耳边能听到一阵水流声。
他的双手双脚被生生折断,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扭曲着。
即使这样,两只手腕被还是被铁链高高拴起。
是怕他逃跑么?
真是多此一举,手腕脚腕都已经断了,能逃到哪里去。
他感到一点点海水流入,伴着腐烂的尸体味,与之前他待过的水牢有些相似。
流入的海水越来越多,渐渐莫过了他的小腿、腰部、胸腔……最后,将他整个人掩埋。
呼吸被剥离,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逝去,意识却无比清醒,他的灵魂仿佛已经出窍,只剩下一句空壳默默等待死亡的降临。
在他快要淹死时,那些海水又一点点褪去,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在生与死的无限轮回里,他缓缓闭上了眼,陷入一种名为过去的梦魇。
他看到一个小姑娘抱着一个婴儿在森林里狂奔,他们身后,蔓着滔天的火光。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他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人朝他颤巍巍的伸出手,手心躺着一颗干净的糖果。
周围的海水褪去,梦也醒了。
有脚步声在他耳边响起,他睁开眼,看到一丝微弱的火光。
“救救我……”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