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主动寒暄,问过陆父,又提起陆秀辉,“二哥现在还收山货吗?我今天看见县里新开了个山货店,生意还挺好的。”
“那个啊!”赵淑芳笑弯了眉眼,“那就是你二哥开的,前段时间刚开业,我寻思你们都忙,就没说,老二也不让我告诉,说又不是啥大买卖,别整得那么大扯。”
沈溪惊讶,“是吗?早知道我今天进去看看好了。”
陆秀涛在北城上学还没放假,陆母就在眼前,所有人都问了一圈,就差陆秀杰,这时沈溪才口吻随意道:“我姐呢?怎么没看到她?”
东问西问,不过是想问陆秀杰的踪影,可这话刚一出口,赵淑芳的眼神却闪烁着不自然。
“那啥,秀杰领狗出去了。”她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差不多该回来了。”
好像想起了什么,赵淑芳莫名有些慌乱,明明炕上没什么灰尘,却一直拿着苕帚头扫来扫去,还只局限在一个范围来回动作,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像她会做出来的。
见沈溪投来奇怪的眼神,赵淑芳突然泄了气,颓然坐在炕沿,盯着沈溪久久没有出声,那眼神太过奇怪,看得沈溪忐忑不安。
“阿……”姨。
“小溪啊。”
赵淑芳丛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跟沈溪讲话,平静又带着细微的苦涩,“你和秀杰……你们俩是咋想的?”
窗外,北风渐起,院子里的苫布哗啦作响,鸡群发出惊叫,在笼子里上蹿下跳个没完,犹如此时沈溪的心跳,赵淑芳别有深意的问话比这股北风还要凛冽,毫不留情席卷而来,带着属于母亲的威压,重重落在沈溪身上,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只能用慌乱的眼神予以回复。
阿姨是怎么知道的?
没等沈溪想出答案,密密麻麻的愧疚便接踵而来,她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因为她的喜欢,将赵淑芳的孩子变成了世俗不容的存在。
“阿姨,我们,我们确实在一起了。”
“对不起。”
沈溪垂着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面对赵淑芳,她没办法撒谎,哪怕是找个借口都做不到,面前的人不仅是陆秀杰的母亲,还是一位对她很好的长辈,要她如何开口解释呢?况且和陆秀杰在一起是不争的事实。
沉默在屋内蔓延,半晌,一声疲惫的叹息传来,预想中的痛骂没有出现,只有一位母亲的担忧。
“这条道不容易,你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
沈溪紧抿着唇角,手指快将裤缝抠破,紧张又郑重地答道:“我知道许多人对同性恋有看法,也不能保证改变别人的眼光,但我是认真的。”
“我喜欢陆秀杰,我想照顾她一辈子。”
语言动听却显单薄,这样的保证,谁知道会不会变卦,然而未来的事不能预料,谁都不能线下判断,可作为母亲,总是会不自觉担忧,哪怕闭上眼,也会挂念她的孩子。
“那以后呢?以后怎么办?你们两个没有孩子,老了谁照顾你们。”
“小溪,我记得你是独生女,秀杰老了还能指望下侄子侄女照看,你呢?”
赵淑芳是真的为两个孩子考虑,她将以后会遇到的问题一一掰开揉碎,一字一句藏着的都是关心。
“小溪,其实做父母的,大多都希望孩子好,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无所谓,我们就是怕,怕万一有一天,当爹妈的不在了,你们身边没个人商量事儿,老了生病了没人照顾。”
一番话说得沈溪鼻头发酸,这样饱含担忧的话语,她从来没听沈父沈母说过,却在另一个没有血缘的人这里体会到了亲情,“阿姨,对不起。”
她只能道歉,为自己做不出任何担保,沈溪想说她会赚钱存起来,等老了会给陆秀杰找最好的养老院,她想说以后可以领养一个孩子,想说自己比陆秀杰年纪小,会照顾对方一辈子,哪怕她先死了,也要把所有遗产都留给陆秀杰……
然而语言轻薄无力,像空中飘散的羽毛,承诺再多都无法抵过现实的重量。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也落进赵淑芳心里,让这位母亲不由得想起前两天陆秀杰的坦白。
那天,陆秀杰不打一声招呼就回了家,让赵淑芳和陆父既惊喜又担心,怕孩子在外遇到了难事,两人主动开口询问,然而得到的却是意想不到的答案。
“爸,妈,我处对象了。”
以往陆秀杰也谈过男朋友,可从没有一次这么正式告知,还特意跑回家来当面说,两人以为陆秀杰这次是又了结婚的打算,忙问她对象是谁,结果陆秀杰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半晌才开口说:“我对象是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