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能好好谈谈吗?”秦苍术的眼里充满了疲惫,整个人看上去憔悴又沧桑,好像被狠狠地蹂躏过一样。
吴灵仰头看他,能看到从前总是光洁的下巴隐隐约约冒出胡茬。
他今天肯定旷工了。
但是没有必要的,他没有必要为了她去请假,也没有必要为了她跨越八十公里,然后在这里等了一下午。
这对她来说都是负担。
更何况外面的楼道里没有暖气,他肯定冻坏了。
吴灵愧疚又不安,想和他说些什么,但嘴巴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怎么也张不开。
她也不明白怎么了。
只是需要一些独处的空间思考,然后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而已。
但在秦苍术眼里,她就是一副拒绝沟通的冷漠态度,仿佛在惩罚他一样。
这种感觉令人绝望,他不明白她怎么了,明明不久前两人还去游乐园约会,她笑得比他都大声。
可突然一切都变了。
她聊天开始变得冷淡,只有一句“嗯”,或者已读不回,当他询问时,她也只是敷衍地说在忙。
后来越来越过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约会也直接拒绝。
他想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但吴灵像彻底变了个人,拒绝一切交流,让他的任何举措都像打进棉花里的拳头,连半点回响都听不到。
就像此刻,她低着头一言不发,衬得他像个疯子。
秦苍术崩溃又无奈:“你说话呀!”
他承认自己被她彻底弄垮了,这段时间夜夜睡不着,工作上也天天走神。
本来今天的天气非常好,他工作的高尔夫球场预订爆满,和他约课的人也很多,这是整个冬季最好的时间,也是球场生意最旺的时候。
他刚工作半年,本应该趁此机会好好拉拢客户积攒人脉,要知道高尔夫球场的成员非富即贵,像阶级固化一样,好的客源对于教练来说不可流通。
但秦苍术还是专门请了假来找她,他要问个明白,就算要分手,死也要死个明白。
球场距离这里八十公里,他花了一早上的时间才来到市中心,又花了一下午时间蹲守在楼道里,滴水未进。
此刻他像被抽光了身上的所有力气,只祈求吴灵给自己一个答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别不说话!”
吴灵被吼得一愣,随即灵魂仿佛被惊醒,震颤着叫嚣:“你吼什么!”
体内另一个人显得异常冷酷,嘲弄着说:“你没做错什么,但一个人最大的错处,就是让别人对你失去了爱意,让自己变得毫无吸引力。”
“看看你现在,阳光的笑容不再,快乐的态度被狗吃了,整个一怨夫。”
她冷静得像在说一个仇人,而不是几个月前自己亲手追到的爱人:“这个样子真的很可怜,卑微且愚蠢,让我觉得追你是我今生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吴灵摇了摇头,在快要把这些话说出来时,及时收住了口。
这太伤人了,秦苍术根本没做错什么,她不能这样说。
那还能说什么呢,说爱他,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疏远他的原因,那是一种激素的作用,大脑掌控着身体运行,不管她心里怎么想,一切就是这样发生了。
所以她无话可说。
秦苍术红着眼等她的回答,等到身体内某个弦彻底崩断,等来的却还是一片冷寂。
他投降一般松开手,自嘲地笑了笑:“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笑话对不对,你看上了想追就追,不喜欢了想扔就扔。”
沙哑的嗓音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
吴灵低着头,眼里渐渐出现泪花,这些话也伤人,让她当初对他的喜欢变得一文不值。
她想摇头,否认他自贬的话,但注意力却不自觉被脚下的鞋子吸引。
秦苍术穿的鞋很大,她曾经不知道码数,只觉得是自己两个脚掌的长度,直到有一次给他买鞋,无意中得知他的脚竟然有四十四码。
这导致她给他买高尔夫球鞋时,光找一双合适的码数都找了大半天。
那是高奢FJ的pro系列,价值两千左右,秦苍术总是舍不得穿。
但吴灵觉得太便宜了。
她不了解鞋,只想给他买最好的,本以为会有几万,谁知道店里的最贵的也才两千。
她其实有点不满意,是秦苍术当时劝她不要买太贵的,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但吴灵总共就见他穿过一回。
此时他穿的还是那双PGM纯白球鞋,价值两三百,鞋边都染上了草绿色,细看还能看到有枯草深深地扎在透气孔里。
显然他最近都没能顾得上清理。
吴灵一想到这里,刚刚有些安稳下来的灵魂又感到了不安。
她清晰地听到秦苍术略带愤懑的声音:“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当初你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哈——”
他冷笑了几声:“但能不能请你有始有终,分手也明确地告诉我,就像你当初说喜欢我笑。”
“现在,告诉我你讨厌我什么?”
本来有些窒息的吴灵突然感觉,自己内心某一处被他最后一句话戳动了。
她终于等到能顺利回答的问题了——讨厌秦苍术什么?
要说从前喜欢他热情开朗乐观,现在就讨厌他过于热情主动,讨厌他向她表达深层次的爱,讨厌他渐渐入侵自己的内心,讨厌他黏她,黏得她没有一刻能放松下来做自己!
——对,她起初的活泼都是假装的,那是另一个她。
有些人喜欢热闹,有些人喜欢安静,有些人有时喜欢热闹、有时喜欢安静。
吴灵本性当然社恐又内向,表现得非常安静,但不意味着和自己相处时不热闹。
热爱生活的人,或者说思想高度活跃的人,不可能不活泼,只是不向外人表露而已。
吴灵就是这样,不然她不可能创作出悬疑恐怖漫画,还一跃成为现今频道内TOP1的存在。
如果把社交比作一个圈子,那她的圈子内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而外围另一圈就是她交友的地方,她时常从内圈走出来,活泼而热情地体验爱情和友情。
只要回到内圈的梯子一直安全,她甚至能勇敢地在操场上搭讪一个帅哥,只是因为他长得阳光帅气,笑起来眉眼弯弯、干净又爽朗。
那是一种吴灵非常喜欢、且不具备的气质。
它激发了她的热情,因此和秦苍术高能量地甜蜜了几个月。
但在最近一切突然归零。
她缩回了内圈,那是她经常感到平静而安稳的状态。
可偏偏和热情黏人的秦苍术互斥。
吴灵觉得那应该是自己不喜欢他了,否则一切都说不通。
她望着被折磨得已经崩溃的秦苍术,看到他眼里急切需要答案的渴望,觉得自己应该说出答案。
于是她仰头轻声说:“我不喜欢你太过热情,最近约会的有些频繁了,让我感觉没有私人空间。”
秦苍术干裂的嘴唇一扯,眼里一片凉意,说话都是气音,仿佛被她气狠了:“就因为这个?”
“我遭受了你半个多月的冷暴力,整日整夜不停打电话找你,吃不好睡不好,我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才导致你生那么大的气。”
他眼里有泪光闪过,却迟迟没有掉下来,苦笑道:“结果你告诉我,是因为我太过热情了?”
吴灵觉得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她没有生气,只是感到不适想要逃离而已。
但她疑惑地看着他时,表情略显平静,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将那些愤怒都瞬间溶解了。
秦苍术张了张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无话可说,任何话都显得苍白。
他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自嘲,气愤,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