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坐回了车里,望墨“哎呦!”一声揉了揉屁股,不解地看向商清昼:“少爷?”
外面赶车的车夫听见动静,稍稍拉停了缰,“二少爷,咋了?”
商清昼:“没事,继续走吧。”
“哎,得嘞!”
车轮碌碌滚动,逆着蹒跚乞讨的人们继续向前。
车厢内。
李夜白松开手,抱起胳膊瞧着满脸茫然的小书童:“小兄弟,善心可不是这样施的。”
望墨屁股揉到一半,抬眼瞪他:“你你……笑我干嘛,我就是没许多钱呐,这叫做聚沙成丘,知不知道,几文钱也作数的,拦我做什么。”
“星野兄不是说你银子少。”
商清昼叹了口气,将望墨手里的碎银子收起来,重新给他放回小荷包里,循循善诱:“望墨做得很好。”
望墨臊红的脸抬了抬。
“心存善意,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望墨,你做得很好。”
商清昼欣慰地拍拍望墨的肩,眸色柔和,“只是我们对这些流民的情况不明,一来人多银少,只能分给寥寥几人,二来这路上的人来来往往,他们哄抢银钱,必定推搡拥挤,容易生乱。”
望墨仰起脸,黑色的眼睛里渐渐清明。
“三来……”商清昼掀起眼帘看向对面的李夜白。
后者笑笑,接道:“三来这些人无依无傍的,这么多双眼睛下谁领到银子都被瞧得清清楚楚,万一后头被抢了被偷了,搞不好还要害人性命的。”
说罢回视商清昼,商清昼认同地点点头,“嗯,正是如此。”
“那……”
望墨脑子慢慢转过弯来,迟疑地,“那就叫他们饿死么?少爷不是说要行善?”
纯粹的怜悯从小书童脸上流露出来,商清昼既欣慰,又无力——
一个小小的娃娃都知道力所能及给灾民买几斤米。
而那大笔大笔开设水陆道场、祈福消灾的银钱,又换来了什么呢。
“再过几日京中各药铺便会开放药仓,想为灾情出力的百姓,只消几文钱便可买到驱寒的草药,再由太医院统一制成药粥送往京西郑家村,此番救济一概以药、粥下派,旁人若有心捐银也需折算为实物。”
李夜白安慰望墨道:“谢家也会派兵到各个药铺驻守监督,望墨你若是想出一份力,可以等那时去药铺,将银子换成药材捐了。”
如此周全稳妥的举措,连商清昼也忍不住感慨。
他不由惊讶道:“这也是太子殿下的想法么?”
李夜白想了想:“嗯……算是吧。”
“当真周全。”商清昼考虑得更多,“只是若要药铺开仓,那他们的折耗……”
“那自然是——”
李夜白佯做苦恼地长叹一声,不过眼中却丝毫没有烦躁之意,甚至有些举重若轻的意味:“由太子殿下与兰王爷来出了。”
“在南陈马村,”商清昼听后沉默片刻,开口:“那些长了叶瘤,得了疯病的老枣树是要被尽早砍去的。”
他侧头看向窗外的山道,外面的人已渐渐少了,远山的竹林遥遥可见。
商清昼在一片秋高气爽的日光中辨别方向,他口中边道:“这样的枣树会传染周边的草木,就连它树根边新抽出来的芽,在抽条之前都得拼命吸水供给老树。”
李夜白平静地与侧过头的商清昼对视,后者轻声道:“枣疯病,可至绝收,无药可治。”
“原来如此。”李夜白点点头,笑道:“多亏风竹,今日算我长见识了。”
商清昼手从柔软的车帘上缓缓放下,外面逐渐明烈的日光也从他脸颊落了下去,他微微一笑,“闲谈而已。”
李夜白:“嗯,闲谈而已。”
……
三人在日头挪到山线中间之前回到了小院。
李夜白下了车却没进院子,等商清昼在灶房提了茶壶出来时,就见望墨一个人捧着脸坐在石桌前,仰头盯着面前的山发呆。
“望墨,怎么就你自己?”
商清昼环顾了一圈,没看见李夜白的身影,“星野兄呢?”
“少爷啊。”
望墨脸色复杂,“唉……啧,嘶,少爷你说那白猞猁真的能抓到麂子吗?”
商清昼:“?”
“哎呀,他连个刀连个箭都没带。”
望墨越想越觉得李夜白在逗他玩,“空手哎,逮个野兔子都费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