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闷热,孩子身上突然起了疹子,痒得整夜哭闹,我实在没有办法,听闻沈大夫心善医术好,便连夜赶了过来。”妇人局促地攥紧衣角,眼底满是焦灼,语气带着歉意,“打扰大夫歇息,实在抱歉。”
“无妨,孩童病痛最是磨人,不必客气。”沈微澜语气温柔,侧身将妇人请进屋内,抬手示意将孩童放在软榻之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哭闹的孩子。
屋内灯火柔和,照亮孩童细嫩的肌肤。阿禾连忙上前,取来干净的软布,轻轻擦拭孩童脖颈的汗液,动作轻柔舒缓,放缓呼吸,尽量不吓到胆小的稚童。
沈微澜指尖轻轻触碰孩童的疹点,温度偏高,疹子细密泛红,无水泡、无流脓。她又轻轻按压孩童的小肚子,腹部柔软,没有胀气发硬的迹象,随后轻声询问妇人孩童近日的饮食起居。
“白日吃了几块油炸糕,夜里睡前喝了冰镇蜜水,昨夜闷热,孩子不肯盖被,贪凉露着身子睡觉。”妇人如实回答,语气满是懊悔,“都怪我没有看管妥当。”
“无碍,不是什么重症。”沈微澜柔声安抚,避免妇人过度自责,“暮春转夏,地气蒸腾,孩童脏腑娇嫩,脾胃运化不足,油炸之物积热于内,贪凉外感湿邪,湿热交织,便生出这细密热疹。瘙痒难耐,故而孩童哭闹不止。”
这类孩童湿热疹,是换季时节最常见的病症,不凶险,却瘙痒难忍,孩童自制力差,抓挠极易破皮发炎,若是处理不当,会留下浅浅疤痕。
“不必内服汤药,孩童脾胃娇嫩,吃药难免抗拒。”沈微澜提笔写下外用膏药配方,“我给你熬一贴清凉祛湿的药膏,薄涂于患处,一日两次,两日便可消退。近期忌甜忌油,不可再贪凉,夜里务必盖好薄被。”
药方简单温和,薄荷、苦参、黄柏清热燥湿,地肤子、白鲜皮祛风止痒,再加入少量凡士林调和,熬制成温润药膏,质地软糯,涂抹肌肤清凉舒缓,无刺激性。
阿禾主动请缨,前去后厨熬制膏药。她如今愈发熟练,生火、架锅、研磨药材,动作一气呵成。炭火温烧,药材在锅中慢慢熬煮,汁水浓稠,渐渐凝成浅黄绿色的膏体,淡淡的清凉草药香漫开,驱散了屋内沉闷的气息。
萧惊尘安静立于门边,没有上前打扰问诊,只默默看着屋内温柔忙碌的身影。灯火落在沈微澜温婉的侧脸上,睫毛纤长,眉眼柔和,对待孩童时,语气会下意识放软,耐心又温柔,心底的善意藏都藏不住。
他素来知晓她性子柔软,见不得旁人受苦,尤其是懵懂稚童,总能拿出极致的耐心与温柔。这般善良纯粹的模样,最是动人。
半个时辰后,膏药熬制完成,微凉软糯,触感细腻。沈微澜取来干净棉签,蘸取少量药膏,轻轻涂抹在孩童泛红的疹点上。药膏清凉舒缓,原本躁动哭闹的女童,渐渐安静下来,小眉头缓缓舒展,不再胡乱扭动。
妇人看着孩子安稳下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反复弯腰道谢,语气诚恳真挚。沈微澜将剩余药膏仔细装好,附上一张手写纸条,标注清楚涂抹时间与禁忌事项,细致周全。
妇人带着孩童离去时,夜色已然深沉,街巷寂静无声。萧惊尘吩咐暗处的暗卫,点亮一盏防风灯笼,护送母子二人安稳归家,夜里路黑,避免磕碰摔伤。
病患走后,医馆彻底归于安静。
阿禾收拾好熬膏器具,清洗干净陶罐、棉签,将药材残渣妥善处理,后厨炭火熄灭,只留一点余温。白日喧闹散尽,院中只剩晚风、树影、月色,静谧无声。
“今夜月色很好。”萧惊尘看向窗外,清冷月光洒落庭院,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银霜,树影斑驳,随风晃动。
三人移步后院纳凉,院中摆放着一张原木方桌,几把竹制座椅。石台上摆放着白日买回的薄荷盆栽,夜风拂过,清香四溢,驱散了夏夜初生的燥热。
萧惊尘提前让人送来冰镇的桂花酸梅汤,青瓷壶盛装,凉意沁骨。透明的汤汁澄澈透亮,漂浮几颗晒干的乌梅、山楂,酸甜爽口,解腻消暑。他亲自为两人斟满茶杯,动作从容优雅。
阿禾捧着茶杯,小口慢饮,安静坐在角落,不插话,不打扰,默默看着院中月色。少女心思纯粹,只求学好医术,安稳度日,这般平淡美好的日常,于她而言,便是最好的光景。
沈微澜指尖触碰冰凉的杯壁,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周身,驱散了夜里残留的闷热。她仰头望向夜空,明月皎洁,繁星点点,云层轻薄,缓缓流动。晚风拂动她的发梢,温柔缱绻。
“孩童湿热疹,最忌胡乱涂药。”沈微澜轻声开口,慢悠悠说道,“民间常有庸医乱涂燥热药膏,反而加重湿气,疹子反复难愈。治病之道,贵在顺应体质,轻重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