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量避开正午烈日,少劳作、多歇息。”沈微澜将药方叠好递出,细心叮嘱,“汗出之后不可立刻碰凉水,以免寒湿入体,加重体虚。”
妇人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感激。她常年在家织布纺纱,家境清贫,舍不得花钱买药,往日不适只能硬扛,从未遇过这般耐心温和、体恤百姓的大夫。付了极少的药钱,小心翼翼收好药方,躬身行礼后缓步离去。
妇人走后,天色骤然转阴。
方才还澄澈透亮的天空,转瞬被厚重乌云遮盖,暗沉的灰黑色压在屋顶之上,闷热凝滞的空气让人胸口发闷。蝉鸣骤然停歇,街巷寂静无声,唯有热风卷着尘土掠过街巷,预示着大雨将至。
“要下雨了。”萧惊尘收起蒲扇,抬眸望向暗沉天际,“我去让人把后院晾晒的草药尽数收妥。”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噼啪敲打在青瓦之上。转瞬之间,大雨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线织成白茫茫的雨帘,将整座医馆笼罩其中。街边摊贩慌忙收摊,行人快步奔走,不过片刻,空旷的长街便再无闲人。
狂风卷着雨雾涌入廊下,带着潮湿的泥土寒气,吹散了白日燥热。沈微澜下意识侧身避让,鬓边碎发被风吹乱,贴在颈侧,微凉发痒。
萧惊尘不动声色站在她身前,宽阔的脊背挡住斜飘的雨丝,隔绝了寒凉湿气。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颈侧凌乱的发丝,动作缓慢轻柔,带着温热的触感。雨水声响彻耳畔,掩盖住细微的动静,无人察觉这一瞬克制的温存。
“风凉。”他垂眸低语,气息轻拂过她的发顶,“往里坐些。”
沈微澜微微颔首,乖乖向内挪动半寸,肩头几乎要贴到他的衣袖。淡淡的冷松香气混着潮湿的雨气,萦绕在鼻尖,安稳又让人安心。她抬眸望向院中的雨景,雨水砸在青石地面,溅起细碎水花,石桌上的香料被及时收拢,无一淋湿。
阿禾抱着盛满香料的瓷盘,快步从后院跑回檐下,衣角沾了细密雨珠。她喘着粗气,将瓷盘轻轻放在桌案上,看着漫天大雨,眉眼弯弯:“这场雨来得正好,压下了连日的暑气,夜里定然凉快。”
屋内冰盆尚未撤去,屋外大雨滂沱,一冷一柔,消解了初夏所有的燥热。三人静坐檐下,听雨打瓦檐、雨落草木,雨声错落,节奏舒缓。药香、草木香、潮湿泥土香交织缠绕,漫遍整座医馆。
没有匆忙的问诊,没有繁杂的琐事,只有骤雨、凉风、闲人与满室清香。光阴被雨水拉得绵长缓慢,世间喧嚣尽数被雨帘隔绝,只剩方寸院落的安静温柔。
雨势渐缓之时,天边透出一抹淡淡的灰白,沉闷的气压缓缓消散。檐下雨水断续滴落,叮咚作响,像是自然谱写的轻柔乐曲。萧惊尘重新拿起蒲扇,缓缓摇动,风穿过湿润的空气,清清凉凉,拂得人心头发软。
人间最好的闲适,大抵便是这般。夏暑有雨,檐下有风,手边有香,日日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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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初歇,晨露清宁。
第二日破晓时分,天色澄澈干净,雨后的空气凉润通透,吸入肺腑,清冽舒缓。街巷草木被雨水彻底冲刷,翠绿发亮,枝叶间挂满晶莹的露珠,晨光洒落,露珠折射出细碎银光,风一吹,便簌簌滚落,砸在青石地上,晕开点点湿痕。
天色未大亮,长街寂静无声,唯有早起的飞鸟落在枝头,啼鸣清脆婉转。薄雾浅浅笼罩街巷,白茫茫一层,温柔朦胧,将王府与医馆都笼在绵软的雾气之中。
沈微澜醒得极早。
床榻旁的雕花窗棂敞着一条缝隙,微凉晨风裹挟着草木湿气涌入屋内,拂动素色纱幔,轻轻晃动。她掀开薄被起身,身上只着一身素雅里衣,乌发未束,如墨般铺散在肩头,发丝柔软顺滑,衬得脖颈纤细莹白,肌肤通透如玉。
昨夜大雨降温,夜里睡得安稳无梦,周身清爽松弛。她赤脚踩在柔软的绒垫上,走到窗边,抬眸望向庭院。草木含露,薄雾缭绕,静谧的院落透着清冷干净的美感。
身后传来轻微的布料响动。
萧惊尘已然起身,披着深色外袍,腰间松松系着玉带,墨色发丝未束,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褪去了平日的规整冷冽,添了几分慵懒随性。他走到她身后,自然而然抬手,为她拢好敞开的衣襟,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锁骨,触感细腻,转瞬便克制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