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冉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平躺着。
头顶的白织灯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杂的气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腐烂甜味。
这是……医务室?
辛冉依稀记得昏迷前,自己伤得不轻。
那么现在,她是被送到医务室来了吗?
辛冉撑着床起身,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张开的手掌撑着床架,粗粝的触感一下子让她清醒过来。
干涩的血腥味……不是血,金属床架生锈了,裸露的边缘满是锈迹。
这不可能是学院的医务室。辛冉一瞬间有了判断。
学院的钱多得没处花,不可能在医务室保留着上世纪风格的生锈床架。
那么,这是哪……?
辛冉揭开身上盖着的被子,起身站定,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蓝条纹被子和部分类似医疗器械的陈设告诉辛冉这应该是一间病房。
好几张金属床,但没有其他人在。
不远处的墙壁挂着窗帘,但没有光透过的迹象。
难道现在是晚上?
辛冉试探着走上前伸手拉开窗帘。
“哗啦——”
窗帘□□脆利落拉开,金属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辛冉直直对上了一张惨白无血色的脸。
对面的脸面无表情。
辛冉被吓得惊恐地瞪大了眼,对面的人也同时瞪大眼直勾勾盯着她。
黑压压的瞳孔,僵硬的肌肉,完全一样的高度。
辛冉反应过来,这是一扇玻璃窗,她被反射出的自己的影子吓了一跳。
她吞了口口水,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现在外面是晚上。
玻璃窗外黑漆漆一片,一点灯光都没有,辛冉只能透过玻璃看见病房里的自己。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明明是自己的倒影,但辛冉看见玻璃里的人影随自己动作而开始在病房里走动的时候,她总觉得病房里忽然多出了一个人。
好像在哪一个不经意的转身,她就会碰到另一个人的手。
温热,柔软,手臂布满细腻的绒毛……
指尖稍微滑动,还会带起对方一阵颤栗。
等等……
辛冉手上动作一顿。
这个触觉……
不会吧。
辛冉因紧张而无意识摩挲的手顿住,不知道是停在了什么特殊的地方,还是她产生了错觉。
一下,两下,脉搏跳动的频率渐渐加快。
她垂下眼,不敢看玻璃窗。
门窗紧闭,但她的身后,多出了一个……“人”?
刹那间,辛冉浑身鸡皮疙瘩冒起,耳边嗡嗡报警。
她不敢动弹,唯恐被对方发觉自己已经察觉了它的存在。
不敢闭眼,辛冉努力凝聚起精神力,试图动用精神力来感知和反抗。
……失败。
她的精神力……消失了。
没有精神力,没有武器,甚至没有力气。辛冉现在完全是任人宰割的状态。
身后的东西存在感更强烈了一点。
温热的、有侵略感的呼吸打在脖颈,辛冉浑身一僵。
是人吗?
它发现她发现它了吗?
辛冉努力平稳呼吸,鼓起勇气微微抬起头,看向玻璃窗——
没有其他人。
极度的恐惧让辛冉精神异常敏感,她死死盯着玻璃里的一切,企图找出自己惨白的倒影后有其他东西的蛛丝马迹。
但是,没有。
玻璃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惨白的脸,微微瞪大的眼睛,紧绷的身体……只有她自己,别无任何异样。
指尖的脉搏一下一下跳动。
玻璃里没有异样。
可她分明感觉到,她身后站着什么东西。
两个生命体之间只有着薄薄的空气层隔绝,近得辛冉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传来热度。
温热的,活人的温度。
这个认知更让辛冉感到毛骨悚然。她宁愿摸到的是什么腐烂的,冰冷的,非人的东西。
这东西太像活人了。
一个悄无声息出现在密闭空间的“人”。比怪物还可怕。
“啪嗒。”
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极度紧张下,一滴汗进了眼睛里,酸涩的液体刺激下,辛冉控制不住地眨眼。
人在面对恐惧的时候是不敢闭眼的,因为想象力会不断让未知的怪物恐吓自己。
辛冉现在就是这样,玻璃倒影里的自己一动不动,她却总觉得在眨眼的瞬间,她看到有一条手臂横亘在肩膀,以一个亲密的姿态揽住了她。
“呼……”
窗帘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