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捂着手机,匆匆离开了卡座。
他一直走到酒吧外才停下:“跟Penny出来坐坐,你……训练结束了?”
电话那头,秦擢疲惫地泄出一口气:“嗯,刚结束。”
男生说着,语气突然哀怨起来:“结果一打你电话,比你的声音先飘来的是酒吧音乐,哥,我真有点不开心了,你们去的是gay吧么?”
时序解释道:“不是,就长乐路上那家Myth,清吧,你Penny哥他不是……”
秦擢听后仍旧不太爽地哼哼了两声,暂时揭过说起下周比赛的事。
“我们订了后天飞南城的机票。”秦擢说:“如果不是考虑到你们隔天还有另一场要打,今天这事儿我一定在和你打完比赛那晚立马算账。”
时序听了男生的话,有点气的发笑:“噢?说来听听,打算怎么跟哥算账?”
秦擢鼻子里哼出一股气,沉沉地说:“再有下次偷偷跑去这些地方玩,你自然会知道的。”
如果有下次,我打算把你欺负到哭都哭不出来。
秦擢在心里阴恻恻地想,并没有说出口。
“还有,我真不喜欢你去这些鱼龙混杂的地方碰到些不三不四的人,我也不希望你把你的温柔分出哪怕半点给别的不相干的人。”
时序怔了怔,他已经许久没被人这么管束过了,心里一时是个什么滋味儿,他也说不清楚。
片刻的沉默后,他才说:“那你希望我怎么对别人?”
“你……你高冷点儿就行。”秦擢思考了两秒,自己反倒好像越想越生气,炮仗般激烈地炸开了:“这个哭了你递张纸,那个崩溃了你跑去哄,他们又不是你的谁,那些人比赛失利的负面情绪有必要你去安慰吗!”
时序一愣,显然被他的口气冲到了。
无言的两秒间,他眼底纵容的温情尽数淡去,几缕怒气逐渐在他蹙起的眉间弥漫开。
“秦擢,你今天怎么了?”时序沉声问,一时没克制住,嗓音里不经意透出了几分不容人顶撞的威压。
秦擢噎了一下,像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语气过激,瞬间说不出话了。
两人相互僵持着,直到最后时序都没有打算先开口。
于是他等到了秦擢沉闷的道歉:“……对不起,我刚才态度不好,我应该好好跟你说话的。”
时序立在夜风中,身旁时不时有从酒吧走出来的人,醉醺醺地大声说笑着。
他叹了口气,又走得远了些,直到身边安静点儿了才问:“没什么,我只是比较关心……你碰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么?”
秦擢惜字如金地说了个“没有”,之后就缄口不言。
听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
但两部手机隔着遥远的公里数,似乎也隔断了他们之间更深入的情感连结。
没办法获知对方说话时微弱的神态变化,很多时候时序只能依靠并不太科学的第六感去感受。
可如果另一方不愿意配合,一切都还是白忙活一场。
他不打算再在这件事上纠结下去,态度缓和了些许:“如果有我可以分担的事,不要瞒着。后天落地,我带你出去吃饭吧。”
秦擢似乎抽了下鼻子,不过这点小动静很快被他自己掩盖了下去。
他似是努力笑了声,说出来的话却散发着苦味儿:“好,哥,我想你了。”
“我也是。”
晚风吹拂脸颊,压下了融进血液里的酒精,时序却感觉眼眶又酸又热。
“早点休息,我也要回基地了。”他心平气和地对秦擢说。
秦擢发出一声“嗯”,却没把电话挂断。
过了几秒,他忽然又说:“时序哥,我占有欲是不是有点强?你会讨厌我吗?”
时序一顿。
很快,他从短暂的讶然中抽离,低笑道:“嗯,知道了,到基地会给你报备的,以后欢迎随时查岗。”
不知怎的,秦擢这回什么也没说,啪的就把电话挂了,显得有些仓促。
时序垂眸看着息屏的手机,转身打算回酒吧拿自己的iPad。
这时有几辆车陆续从他身旁的车道驶过,其中一辆竟逐渐减速,靠他越来越近。
时序无意识地瞥了一眼,还是一辆法拉利罗马。
但这条路上开着豪车带情人出来喝酒的少爷并不罕见,他毫不感兴趣地收回事不关己的视线,没什么想法地继续自顾自走路。
可那辆车却短促地响了声喇叭,车窗随后降了下来。
“小序。”
应非凡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时序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却发现对方似乎游刃有余,并不表现得像偶遇。
倒像是特地开着跑车来开屏的。
时序目光沉沉地端详他,抿着嘴不说话。
应非凡却不感到尴尬,他打量着时序微微泛红的耳垂,露出一抹略带风流的笑:“我送你回基地吧。”
“不用,我打车了。”时序说完,转身就走。
见状,应非凡也不管这儿给不给停车,立马把车熄火追了出来,一把拉住时序的手腕。
时序跟见了鬼一样用力甩开他,警惕地拉开点距离,尽量保持最后所剩无几的一丝礼貌,寒声质问他:“你又跟谁打探我动向了?”
应非凡失落地扫了眼自己空落落的右手,并不在意地说:“我是战队老板,我想知道你去哪儿,这一点都不难。”
“我现在在休息,这是我的私人行程。”时序攥住拳,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但应非凡这个人,脸皮比他银行卡里的存款取现堆在一起还厚,根本不把时序这点儿不满放在眼里。
他依旧完美无瑕地笑着:“我只是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为我对你展开追求制造一些便利。”
说完,他又朝时序逼近一步,深邃无波的眼睛里露出几分真假不明的关心:“小序,我看你脸色不太对,清吧里的调酒不至于让你喝成这样吧?”
时序心说,见到你脸色能对才有鬼。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嘲讽,他只听面前应非凡一声低笑,又道:“我猜猜,是不是和小男朋友闹别扭了?”
时序霎时愣住,他退开两步以防一个没忍住伸手揍人,神色愈发阴沉地瞪着应非凡:“你说什么?”
应非凡漫不经心地笑着,好似在欣赏时序脸上的表情,不答反问:“我很好奇,你怎么会喜欢上那种小孩子呢?你看,我不过和他闲聊了几句,他就这么急头白脸地来和你吵架了?你们究竟哪里合适?”
五光十色的灯光中,时序已然干净利落地从前几秒的惊讶气愤中抽身。
他冷冷地扯起嘴角,眼神略带轻蔑:“谁告诉你我们吵架了?你在我这儿屡战屡败,就跑去他耳边吹风,你又成熟到哪里去?难不成你的年纪满三十减十五了?”
“……小序,我二十八。”应非凡皱眉看着时序。
他没想到时序竟会是这样的态度。
几天前不经意撞见时序在基地和秦擢视频,应非凡便去调查了一番。
看到对方不过是个十八岁刚出道的新选手,他非常大度地一笑而过了,只当时序是想开荤,所以挑了个长相不错的玩玩而已。
毕竟他对待身边很多年轻的小辈,永远都是一副柔情好大哥的模样,如果哪天突然谈上一个,好像也不足为奇。
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他在偏袒、在维护那个叫秦擢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