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缕刺眼的微光落在枕头上。
许念睡不着,悄悄起了床去做早饭。厨房里飘出咖啡的香气,面包机叮的一声弹起两片吐司,她端着盘子来回忙碌,动作很轻,怕吵醒卧室里的人。
魏琳睡眼朦胧地去摸旁边的位置,摸到空荡荡的枕头,就顺势坐了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刚刚早上七点半。今天的行程没有很赶,两个人可以慢慢准备。
她光着脚跑出了卧室,从身后一把抱住了许念,像抱住了一个大玩偶。
许念笑了一下,继续准备着早餐,没回头,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许念转身拿食材的时候,看到了光脚的魏琳。
“怎么没穿鞋就跑过来了?地上凉。”
说完许念弯腰把魏琳抱了起来。魏琳被乖乖地抱到沙发上,许念蹲下去,从鞋柜里拿出拖鞋,一只一只给她穿好。
魏琳低头看着许念的头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早饭的时候,魏琳的手机亮了。
一条微信,没有备注名字,但那串号码她太熟悉了。
“我回国了。我们见一面。你找时间。”
魏琳看了一眼,没急着回,抬头问了许念今天的行程。
“晚上我去酒店找你。”她对着手机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许念端着咖啡走过来,看见魏琳表情有点严肃,不像平时那样笑嘻嘻的。
“怎么了?”她放下杯子,在魏琳旁边坐下。
魏琳锁了屏,转过脸看着她。
“晚上,我想带你见见我的家人。”
许念愣住了。
手里刚拿起来的吐司停在半空中,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这……这么突然吗?”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不用紧张,就见一面就行。也不用准备太多。”
“是谁啊?用穿得正式一点吗?”
魏琳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放心吧,不用。我们结束今天的行程再去见就来得及。”
“好吧。”许念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
她低头咬了一口吐司,嚼了半天都没尝出味道。
魏琳偷偷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戳穿她的紧张。
白天的行程不是很赶。
许念却像换了个人似的,话比平时少了一半,走路的步子都比往常快了半拍。魏琳跟在后面,看着她绷直的背影,想笑又忍住了。
化妆间里,许念偷偷拿出手机,给谢一琪和沈遥的群聊发了一条消息。
“救命。魏琳要带我见家长了。”
谢一琪秒回:“?????”
又跟了一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许大导演你也有今天。”
许念翻了个白眼,又发:“沈遥呢?求经验。”
沈遥隔了半分钟才回了一个字:“好。”
许念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三秒,差点没气得把手机扔出去。
“就这???”
谢一琪在群里笑得更欢了:“她让你沉着应战,懂不懂?”
许念正要怼回去,沈遥那边忽然发来了一长段——
“穿得体但不夸张,别穿西装,那是去谈判。别穿太随便,那是不尊重。深色休闲裤,浅色衬衫,扣子不要全系,留一颗。带礼物,不要太贵重,不要太寒酸。第一次见面不要急着表现,多听少说。对方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别自己往外倒。还有,紧张是正常的,但别让人看出来。最后,叫人的时候声音大一点,显得有底气。”
许念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默默把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魏琳从身后走过来,看见她对着镜子发呆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许念回过神来,冲她笑了一下:“没什么。走吧,该上台了。”
一天的行程在许念的焦虑中过得飞快。
她记不清自己在台上说了什么,只记得每次看向魏琳的时候,心里那股没来由的慌张就会被压下去一点,又重新浮上来一点。
晚上七点,两人收工。
许念换了沈遥推荐的那身衣服——深灰色休闲裤,白色衬衫,扣子留了最上面两颗。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三遍,觉得还行,又觉得哪哪儿都不对。
魏琳从洗手间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着说:“你今天穿得比我正式。”
“有,有吗?”许念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魏琳——一件浅杏色的针织衫,牛仔裤,帆布鞋,干干净净的,好看。
“走吧。”魏琳伸出手。
许念握住了,手心有点湿。
魏琳捏了捏她的手指:“别紧张,是我小姨。她在国外开公司,这次回国开会,顺便看看我。”
“小姨……”许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觉得比任何剧本里的大反派都让人有压力。
“她是什么样的人?”许念问。
魏琳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温柔:“她是我的偶像,我既崇拜她又很爱她。”
许念侧头看她。
“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后来又各自再婚。”魏琳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从小跟外婆和小姨长大的。后来外婆走了,就只剩下小姨了。”
她顿了顿。
“我吃的、穿的、用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小姨给我的。别人有的,她一样都没少过我。别人没有的,她也想方设法让我有。”
许念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了魏琳的手。
魏琳的声音轻了下去,“她一个人在国外打拼,很不容易。”
许念没有说话,只是把魏琳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所以,”魏琳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嘴角是笑的,“她也是我最不能辜负的人。”
许念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我明白了。”
魏琳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车停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楼下。
许念抬头看了一眼——五星级,大堂的灯光亮得像白昼。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后备箱里准备的礼物拎出来。一条让娜娜购置的BURBBRY丝巾,一束花,不算贵重,但都是她紧急攻略得到的结果。
魏琳看了她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下午。”许念说,耳朵有点红,“沈遥说不能空手去。”
魏琳笑了,帮忙接过花,两个人并肩走进大堂。
电梯里,许念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魏琳站在旁边,看着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许念问。
“笑你紧张。”
“我没紧张。”
“你手心全是汗。”
许念张了张嘴,闭上,不说话了。
电梯到了。魏琳走到一间房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看起来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头发盘起来,露出干净的额角和精致的耳钉。五官和魏琳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眼睛——那种亮亮的、带着笑意的样子,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她的气质和魏琳完全不同。魏琳是柔软的、温暖的,像一团被阳光晒过的棉花。而她的小姨是锋利的、干练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露锋芒,但你一看就知道这把刀很利。
“小姨。”魏琳笑着叫了一声,张开手臂抱了上去。
小姨拍了拍她的背,目光越过魏琳的肩膀,落在许念身上。
许念站在原地,站得笔直。
“你就是许念?”小姨松开魏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小姨好。”许念叫了一声,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大一点,“我是许念。”
她把礼物递过去,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