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晋江文学城_插曲(1)
司懿看清了屏风后的男人,他捧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虚弱地伏在地上,身子佝偻成虾米,不停地抽搐、呕吐。
女人惊慌失措的求救声很快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其中还真有位略懂医术的老者,
搭脉看诊,只消片刻,老者就下了诊断,
“这位夫人,老朽观令夫郎脉象,应是身中剧毒之兆,赶紧送回春堂吧!若是送的及时,兴许还能有有救。”
那娘子一听老者这么说,片刻也不敢耽搁,当即抹干眼泪命随身小厮抬着人送医,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食客议论纷纷。
“这夫郎来时看着好好的啊,怎么会突然中毒?难道说是这菜不干净?”
“不能吧?这可是醉仙楼,连醉仙楼都敢这样,那北境还有能令人安心的馆子吗?”
“那可说不准,越是大的馆子越这样,就把我们贫民百姓当畜生整呢!”
“是啊,这位郎君说的有道理,这些混账就是不拿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们当人!”
人群中因为这些言论生逃生爆发出阵阵慌乱,有些离得远的不明真相之人听闻此话哪里再敢待下去?饭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纷纷丢下筷著起身离开。
司懿看向那对妻夫的饭桌,桌上赫然摆着那道从她桌上端过去的羊舌签——原先被码放的整整齐齐的菜品,被风残云卷过后,已然没了大半。
同样没离开的还有方才的医者,她循着桌子看了一圈,拔下头上的银簪,拨开帽顶,倒出四只银针,分别插入桌上的四道菜里。
前三道安然无恙,但最后一道,银针插入进去后不一会儿便赫然变成了黑,是砒霜。
砒霜入喉,是什么结果,已然可以预见,那位怀有身孕的夫郎怕不是已经凶多吉少,一尸两命。
四道菜里,偏偏就这一道从她桌上端过去的羊舌签有毒,即便是是用脚想也知道,这孕夫应当成了替死鬼。
一想到方才男人止不住呕吐的样子,司懿就止不住的后背发凉。
不用想,这一定是蓄谋已久,不然为什么旁人轻易买不到的羊舌签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司懿凭栏张望,
楼下每一张慌忙离开的脸都在葳蕤的烛火下浮动着,时而近,时而远,被氤氲的热气模糊成一片光斑,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紧接着,一个名字渐渐浮现于心头。
说来也巧,名字的主人竟也恰好在此时牵起她的手。
「……此外,再多加一道羊舌签,妻主就因着这个专程带在下来的,在下很是爱吃。」
「能得到像姐姐这样体恤夫郎的妻主,知道在下爱吃羊舌签,便特意带着在下来……」
所以,羊舌签是什么特殊的暗语吗?
司懿眼睛模糊成一团,男人明明就站在他面前,可面容却不真切,如同隔了一层水雾,唯有那惹眼的耳坠如同繁星闪烁。
“姐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也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罢?”
“小公子要走就走,何必要拉着本皇女一起?”
司懿骤然冷下声音,然后毫不留情甩开男人的手。
应承羡一怔,不知所措,
“姐姐,怎么了?”
“在小公子未说明缘由前,你我二人还是不同路的好。”
“什么缘由?”
“当四皇姐走狗的缘由。”
应承羡闻言脸色顿时白了几分,一对失去血色的嘴唇翕动,“姐姐何时知晓的?”
“小公子应当问问本皇女何时不知吧?”
打从一开始司懿就在怀疑,一个唯有逢年过节才会想起来送礼的敷衍关系,如何会一见面就说一些你侬我侬、郎情妻意之言。
登门拜访那日,她慌里慌张从自己院子里逃走,男人怕不是早就看到了她,才会说特意说那些话叫她听到。
什么早日相见,什么迫不及待,不过都是戏子嘴里的虚情假意罢了。
后来,听说她要来北境又忙不迭地要跟,明明之前从未听说应家在北境的生意是他应承羡负责的。
只怕为了生意是假,给四皇女通风报信才是真吧?应承羡算盘打的精,但再精也算不到她和“七皇女”的缘分。
“既然姐姐一早便知,那为何一开始不戳穿?”
“自然是因为……”
未说完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司懿眼角瑟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抓起应承羡的手就走。
司懿走的飞快,慌乱中慌乱到险些撞到人,多亏应承羡及时扶了她一把,才免于撞伤。
“姐姐为何如此着急?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嘘,闭嘴,若想继续跟着本皇女的话就别说话。”司懿呵斥男,继而松开手,但仅仅松了一瞬,就又被男人反向抓紧。
“嗯,不问了,但姐姐别丢掉承羡。”
司懿抿抿唇,没再多话,牵着男人拔腿就穿过重重人潮下楼。
应承羡说的不错,她的确发现了不对,因为就在她质问应承羡时,无意中抬眼便看到在栏杆的另一头,有四个膀大腰圆的可疑婆子。
这四人看似在安抚受惊的食客,可眼神却意无意地朝她这边看,像是时刻在监视她的动向一般。
心底腾起一阵不安,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便有了她慌里慌张带着人离开的举动。
司懿没想过要扔下应承羡,但她应该扔下的,可待她想到这个时已然来不及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样,心乱的很。
拐过楼梯拐角时,司懿匆匆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那四个婆子一改方才的镇定,丢下混乱的食客,也朝着楼梯方向,她们的方向,艰难涌来,捏住盛欢的手不自觉收紧,司懿催促着应承羡加快脚步。
楼下大堂可比二楼雅间还要乱的多,有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个劲儿地扯着她们这些从二楼下来的人打听,又在打听之后,拖家带口地收拾逃离。
原本就不甚宽敞的行道被各种掀翻的桌椅堵住了去路,未吃完的菜整盘打翻在地上,其中不乏些汤汤水水的盅煲,混合着碾碎的粉条、粉皮,轻而易举地将青石板地面,变成了“滑雪场”。
很快就有人“中招”,摔倒时慌乱地抓住周围一大片的“幸运儿”,带着她们全部倒下。
司懿就是那个“幸运儿”,前面的男人不慎滑倒,滑下去时,好死不死地就扯住了她的袖子,
与应承羡彼此相握的手就这样被扯断,两人被挤散,司懿只能眼睁睁看着应承羡离她越来越远。
越挤越乱,越乱越挤,场面顿时变得混乱不堪,司懿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凭借自身的力量站起来,
幸好,这时有个带着鹿皮帽的强壮女人路过,伸出援手,扶起了还在挣扎站起的她。
司懿简短道了声谢谢,一回头,便看见那四个婆子继续向着自己这边而来,四人连看不都不向应承羡被挤散的方向看一眼。
眼看着对方离她越来越近,几乎是伸伸手就能碰到的距,司懿再也忍不了,她抛弃了作为人的素质,眼睛里全是对逃出去的渴望——
司懿一把按下扯她袖子将她带倒那人的头,把对方当做箱子,一个支撑跳跃,成功跳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