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人类更习惯这样称呼赫斯提亚——
“提娅。”邓布利多温声纠正她,“尝试着习惯用‘我’,来指代自己。你总是在说长段话的时候忘记。”
“抱歉。……我。”
我。
赫斯提——
我。
我缓缓点头。
难怪以前人们总是能意识到我不是个人类。尽管我和人类已经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了,但到底是不一样的吧。
人类真是——太复杂了。
好吧。
我再次尝试开口。
“我——”我看到邓布利多欣慰地点头,“我是个
‘人造人。’”
也许你们不认识赫斯——我,但也许听过我的——“哥哥”——如果你不介意按照人类的关系来类比我们。
何蒙库鲁兹。
炼金术师帕拉萨尔苏斯所创造出的第一个“人造人”。后来,大家也称呼他为“瓶中小人”。
点石成金,贤者之石,人造人。
每个炼金术师的毕生所求不过如此。
先生认为一切物质都是活体,并且都在自然过程中趋于完善,而人们为了实现自己的某种目的,可以加速或改造这种过程。万物本是太一,借由分化从太一创造出来。人体是小宇宙,其本质与大宇宙相同,由汞、硫、盐三要素所控制,“就像太阳透过玻璃照射进来……太阳、月亮和所有行星、恒星,以及整个混沌世界,都处于人体之中。”所以先生也致力于创造出一个蕴含宇宙所有智慧的“完满”人类。
于是就有了何蒙库鲁兹,再后来,就有了我。
我不知道他在具体哪一年创造出了“何蒙库鲁兹”,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一年创造出了我。
我想当时应该问问他的。
何蒙库鲁兹全能全知,先天地拥有一切知识,这样来看,我显然算个残次品,炼金术、预言术、占星术,只得其一。我的一切都只能来自于后天的学习,知识、技能,甚至于——情感。我没有先天的情绪,只有一套根据学习而获得的表达方式。比如悲伤,比如欢乐,比如傲慢,比如——爱。
但我不受限于蒸馏瓶,完全拥有一副人类的身体,在这个意义上,我更接近于“人类”。虽然这幅躯壳还没达到完美的地步——但大体是个“人”。所以相比“何蒙库鲁兹”这个名字,他在给我取名的时候显然更上了点心。赫斯提亚是灶神的名字,灶火永不停息,炼金之火也不会熄灭。
当然比起不全能全知这些事情,最大的缺陷在于,先生并没有创造出“灵魂”。
我不知道何蒙库鲁兹是否拥有灵魂,或者说——他是否就是个“灵魂”。但我知道,我没有。我有一副愈合能力极强的近乎于完美的躯壳,却没有灵魂。
索命咒与我如同用剪子剪断一段空气。
所以赫斯提——抱歉,我。我活着。
就是这样。
这件小会议室里十分安静,只剩下呼吸声和炉火噼啪的轻响。
就像当年那场审判一样。
但似乎也不完全一样。
邓布利多早就在多年前知道了这段——甚至说,他知道我的全部过去。
我漫长的一生。
他用那双包容又宽和的眼睛看着我,如同看一个学生,仿佛我依旧在霍格沃茨读书。
尽管我比他还老个三百多岁。
最终,反倒是哈利先打破了沉默。
“帕拉萨——也就是说……你会蛇语吗?”他问。
“是。”我点点头,“我可以听得懂,也可以说。”
在先生离世前,他把他的一切知识都交给了我。
哈利的眉毛动了动。
小天狼星眉心还是拧着的,他像木头平直一样的声音响起,又落下。“我……”
他恐怕得花点时间接受。
他和詹姆的那段过往使他不得不对一切保持戒心,更何况我也不是什么容易让人接受的东西。
“我本来就隐瞒了很多事情。”我垂下眼皮,遮住那只属于炼金术的眼睛,“如果今天换我坐在你的位置上,看到一个人类可以连着躲避夺命咒,一定也会想把它送到魔法生物管理控制司去。至少你们现在还没有。或者——如果你们等会想的话。”
“那很可惜了。”邓布利多轻快得说,“现在可不是个参观旅游的好时间,不过等一切都结束,我很愿意带‘她’而不是‘它’在英国魔法部参观。你可以逛逛国际魔法合作司、体育司,或者其他。”
他依旧笑眯眯的。
我低声笑起来。
尽管我依旧不完全明白人类的个体差异甚至群体差异为什么如此之大,但有些东西的确不一样。
“我的荣幸。邓布利多教授。”
斯内普教授依旧坐在阴影里,脸色沉沉,但眼睛里有一种如同狂热的光——那种我曾经在先生的教室中看到的、来自那些学生眼里的光。我猜他大概在那句《翠玉录》的时候就隐有所感了,但他微微侧眼看了一眼邓布利多,最后什么都没说。
“所以……你的伤口恢复很快也是这个原因吗?”卢平问。
“我来自万物,万物皆可修复我。我的身体需要维持一种绝对的平衡,只要稍有不平衡,它就会自动从四周吸附需要的元素。魔法部的一切都很充沛。”
卢平的脸上的表情已经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一种……我猜是同病相怜的表情。不过好消息是他很快就不用和我“同病相怜”了。虽然我不知道魔法部什么时候才会给予他们正常的身份,但至少很快他就可以过上不用每个月喝药的日子了。
穆迪教授的手指敲在他的拐杖上。
如果先生还在,说不定会很愿意想办法帮研究一下他那条失去的腿。——在他还没完全失去的时候。
“所以,除了索命咒,摄魂怪和夺魂咒也对你不管用。”他粗声说。作为最优秀的傲罗先生,他对战争的觉察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嗯。”我轻轻耸肩,“很遗憾我不被允许用魔杖攻击人类,不然我想我很愿意在每一场战役中身先士卒。”
邓布利多抬起眼睛,锐利的蓝眼睛落在我身上。我当年只在他们的办公室里充当吉祥物,所以他一定不知道这一点。更何况我还有一门拿到O的黑魔法防御术。当然,如果他们把考试对象换成真人——我应该早就不被允许上课了。
“‘不被允许用魔杖攻击人类’。”斯内普教授缓慢地重复着。
“人类通常也并不被允许攻击他们的神祇对吧。”我耸耸肩。
——如果我当年攻击人类而逃走,霍恩海姆家兴许是失去一大笔金钱。他们不会允许的。
“但——如果这样说的话,小巴蒂当时上课的时候,他没有发现吗?”哈利率先发现了问题。不得不说,在每一年都要经历点事故之后,他的成长也肉眼可见。
“我们上课那天正好是三强争霸赛的那天万圣节,我们提前了半小时下课,所以没赶上我。再下一次上课,他已经更换教学内容了。”
就如同有什么在冥冥中阻止着他。
这一场审判会到此结束。
卢平和穆迪相继离开,他们大概还有别的工作要处理。斯内普教授还在等我的药剂。魔杖已经回到了我手里,我用召唤咒拿到了放在房间里的药剂,把它交给斯内普教授。
他挥动着袍子离开了。
小天狼星想带着哈利离开,但哈利有些强硬地拒绝了。他的脸上写满了“我有话要说”。
他站在我面前,那双绿色的眼睛眨着,“谢谢你。”他说,“不过怎么说,你救了他,救了小天狼星。”他似乎有些激动。
“别盯着我看,哈利。”我说。
“哦哦哦抱歉。赫斯提亚,我……呃。”他为自己的“失礼”而抱歉,但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种失礼是我造成的。
“我是——狄塞尔。”我加重了语气,把最后这个词放的很慢。
“抱歉狄塞尔。”他揉了一把头发,有点尴尬。
他大抵觉得我在警告他我没还没熟悉到可以称呼我的名字的地步。
“de——si——re.我想你在一年级那会,见过它三四面。”
!
哈利满脸震惊,他的心在狂跳。
“厄……厄里斯?!”他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我和它在一起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会彼此影响。”我说,“如果继续盯着我,你会有一点沉迷于它带给你的幻想,直到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就像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