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近日来,身子冰凉,体虚气弱,可是生病了?”
“没、没生病。”
窦明复对上那双满是询问的眸子。
入伏后,更是炎热。
可对她来说,宛如冰窖。
现被这般对视,吓得咳嗽一声。
纪三荀瞧她这般受惊了的模样。
第一个念头脱口而出。
“可是娘和二位嫂嫂为难你了?”
“她们没为难我,是我最近常做噩梦,被吓着了。”
窦明复盯着被抓紧的腕子,又急的咳一声。
“你放开我吧,四更天了,我得去后厨帮忙。”
纪三荀松开她的腕子,转头看向床榻上的两床薄被子,日有所思。
“好,你去吧,别太累,若嫂嫂为难你,得说回去,别当小哑巴。”
“好,明白。”
窦明复擦拭着额角上的汗渍,转身离开,伸手去拿起门闩。
你才哑巴!
同一时间的东屋。
鲁小桃在榻上辗转多次。
一夜难眠,白日里只是磕了头。
觉得浑身不舒坦,许多记忆如汹涌的潮水般直冲脑海。
陈年旧事,未来种种难事,都一一尽显。
丈夫去的早,独自拉扯五个儿女。
为他们谋活路,娶妻生子,早点铺子也生意兴隆。
每日需要焦心的不过是,儿媳之间是否有争吵,如何调节。
今日哪种早点因品相不好被食客说几句。
又或是哪种米粥不好喝。
这样的日子,稀松平常,处理起来的得心应手。
儿媳相处和睦,也有几句拌嘴,没多时便会和好。
也无需她这个婆婆担心,多嘴说教,惹得更不快。
长子次子在码头上当领队,每月所赚也颇丰。
三子在外走街串巷售卖铺子里的一些方便外出售卖的发糕。
四子在县署做个小捕头,一月两千一百钱,偶有上官打赏,也算出息。
可是,偏偏,仅是磕了这么一下。
仿若长了透视眼一般,知晓未来发生的难事。
长子次子常年游走在码头,常接触不善之人。
遇到惹是生非的人,在争执不休之时,挺身而出救人,却把自己搭进去。
大儿媳二儿媳受不住打击,一口气没上来,也去了,留下四个孙儿。
这边长子次子的事情,还未有个说法。
三子在外售卖发糕,也遇到那当街行凶的恶霸,伤了身子。
在家里将养,没几年也因高热去了。
三儿媳在孝期过去,听娘家的话,改嫁了,留下孙女。
四子也因县署做事,常年与恶霸打交道。
难逃祸端,且他出事的日子更早。
四儿媳温柔善良,为其守孝。
她家只有姐姐,再无其他亲人,便为她招婿。
可那赘婿不是良人,表里不一,坏事做尽。
养女是家里最大的,担忧她外嫁会被婆家欺凌,便招了赘婿。
这赘婿善良,却也不得善终,在外出收账被人抢了钱。
伤势严重,命丧荒野,养女闻噩耗,一尸两命。
小女儿尚未出阁,在他们都遭了难,孤独无助,又因旱情严重,逃离琼临后,成日疯疯癫癫。
而她自己,落得个无人送终,病死街头。
店铺经营不善,所赚银两被人霸占。
天呐!天呐!
这辈子没做恶事,从不与人结恶,怎会有如此下场。
鲁小桃抹了眼泪,借着微明的光亮,看着沧桑的双手。
这样的恶事,接二连三。
让她活不过六十,孩子们受尽折磨,欺凌。
她狠狠地抹去眼泪,坐在床榻前的矮凳上,闭眼思考了之后,起身走去开门。
天色微白,一缕金色的光线洒在院子里。
她压下悲哀的情绪,喊了一声:
“孩子们,都来屋里,老娘有事要交代。”
窦明复才刚取下门闩,就听见东屋里传来婆婆的呼唤。
躺下去的纪三荀,亦利落地掀开被子。
快步走到她身旁,牵着她冰凉的手掌,一同前往东屋。
触碰到妻子的手掌,纪三荀吓一跳,眉头紧皱。
东屋里。
一大家子都在,有还尚在梦中的,亦有精神十足的。
鲁小桃点了蜡烛,神情严肃。
眸光里满是疼惜孩子们的遭遇,老人常常都是疼爱老幺。
她不然,四个儿子,两个女儿。
是她最疼爱的,连儿媳女婿,不曾苛待。
这一辈子,若说恶事。
顶多多吃几顿猪牛羊鸡鸭而已,踩死几只蚂蚁蚯蚓。
对左邻右舍的人冷眼。
她一个寡妇,若不凶一些,霸道一些。
难不成让人踩在头上欺凌?
窦明复的手掌被纪三荀牢牢地抓着。
他掌心温暖,俯视过来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她有些不自在,试图挣脱开,又被纪三荀紧紧地握着。
大家都在东屋里待上一刻钟,以往这个时候,在厨房里各自忙开。
窦明复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
该不会…
婆婆重生了?
据得知的全面信息,此次这鲁小桃要发力了。
全面对付曾祸害纪家一家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