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明复坐下,看他拿着青瓷盘,久久不发一句话,眉头皱得老高,“我没犯什么大事吧?”
常年云搁下青瓷盘,“没有。”
窦明复坐立难安,心中奇怪,原书里也有他的存在,可问题是,在他这里看不到一点关于他的大事小情,只是个普通的路人角色,安心做一个清廉的县令。
“哦,那告辞。”窦明复没心情在这耗着,转身走了,没走几步,听到身后传来一句。
“三荀,本县要雇佣你妻子为衙门做事,专为周画师打下手,新帝登基,注重刑事,犯罪事件,画像,是紧要的事。”
“一月,两千钱。”常年云拿起青瓷盘,欣赏着调好的魅惑颜料,拿起一只细致的铁勺,在瓷盘中画了个“SOS”,在颜料中很明显,又退散的很快。
他边走边画,走到停下脚步的女子身前,在那个求救暗号未消散前递出去,夸奖一句,“颜色调的不错。”
SOS的散得迅速。窦明复瞧见了,眼里闪烁着错愕的滚神色,仰头看着贺达丰。
常年云唇角轻轻扯动,收回瓷盘,背身对着她,“没其他的事了,回去准备准备。”
窦明复木头一样回到纪家后院,木讷地看着在眼前站着的纪三荀,惊诧地昂首,嘴唇微张,想要问的话却迟迟问不出口。
她捏紧宽大的袖子,从他身侧走了,回到屋里,依然第一时间把门闩挂上去。
纪三荀想要进卧房,还得翻窗,他翻了几次,不禁摇头冷笑。再要去翻窗时,发现窗子都锁了。
这女人!稀奇古怪的。
他坐在窗前,揪着从砖石缝隙中生长出来的杂草,日暮渐渐坠落。
待小侄子前来喊去吃饭,他懒懒地起身,看着小侄子可爱俏皮的脸蛋,抬手很轻地捏了一下,“小叔很快来。”
孩童欢喜地蹦蹦跶跶地离开。
纪三荀撑着膝盖的手慢慢放开,走到门前,重重一推,门闩在大门缝隙中横档着,伸手将其拿开。
卧房内安静极了,只能听得见一些低弱的呼吸。
是她的微弱呼吸从床榻上传来,仔细分辨,有着些许哭泣的音色。
他坐在床榻边上,手掌撑着厚实的被褥,这炎热的夏夜,都用不着盖厚被,在厚被底下的手腕,仍是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厚实冰冷的被褥里在极具寒冷的时候,冰凉的手掌被人紧紧握着,暖热的温度覆盖着她如冰块的手掌,在梦中梦久久不能醒来的窦明复,眼角有一行泪渍,在梦中与那些与她毫无相关的剧情角色扭打在了一块。
这个世界不属于她,可却没有告诉她,要如何才能回到现实去。
常年云的那个SOS,何尝不是她想要写的,向能在这个书中世界的现代人求救。
她想不到要跟谁求救,书里的女一是个拖家带口的老太太,女二也是,被一家子吸血鬼缠住,女三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们日子过得凄苦,怎么敢去招惹,劳烦人家。
梦到了那个从未见过却又血脉相连的程苏,她在清水巷子,一户魏姓人家,叫魏牡丹,正经历一场病痛的折磨,高烧不退,家人围在一旁,焦急非常。
郎中请了一个又一个……
窦明复艰难地睁开眼睛,室内昏暗,地上有着一缕一缕的月光洒落,银白色,微微泛着些冷意。
温暖的温度还在,等她从惊恐的梦中醒来,手掌还被纪三荀握着,掌心粗粝、滚热。
她迟缓地坐起,将厚实的被子裹在身上,在几近黑色的房间里,看到眼前健硕的身影,挪到床榻前。
纪三荀沉默了一会儿,“吃饭了。”
“我……”窦明复声音忽然一哽,低下头,“吃不下。”
窦明复拽紧被子,“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纪三荀听到那带着颤音的声线,被关在屋外的怒火逐渐消了,“去哪里?”
“清水巷,梁家。”
“那是梁仵作家。”纪三荀握紧的手指倏然松开,微微侧头,极为诧异,很快又不去诧异,见她翻开被褥起来穿鞋,走到衣柜里取出一件外袍披在身上。
天色暗了,他与母亲兄嫂说清缘由,提了灯笼,跟在步子略显踉跄的窦明复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