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过去,观察着贺达丰与窦明复,两人娴熟说话,仔细分析话里的意思,两人认识时间久。
明明……
程月往最坏的方向去想,难道贺达丰……
能这么精准知道他们要去的方向。
吃过晚饭,等牛马吃完草料,踏上了前行的路。
夜里,速度放慢,山间清泉的声音都清晰非常。
窦明复歪靠着车壁,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借着月光,程月注视着她的容颜。举起手指,在半空中慢慢描摹,必须得记住她的面容。
程苏醒来,嗅到了身上染着独有的香味,头脑晕晕乎乎的,看清一双枯瘦的手伸过来,厉声呵斥,“滚。”
枯瘦的双手慢慢收回,弯腰下来,仔细着审视她。
老妇深邃的眼珠转动,定格在眉眼娇美的面上,回身跪地行李,“回夫人,她与那个人神似。”
老妇行礼完,从冰凉的地砖起身,走到被捆绑住的女子身上,鼻子耸动,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在一旁坐着瘫软无力的程苏惊异,想动弹,手腕都抬不起来,只能喊:“你干什么?放开她。”
老妇仿若没有听见,继续闻,等闻到了想要的味道,眼眸里出现喜色。
“夫人,此人确是仵作。”
程苏忍着不适,费力地转头去看魏牡丹。
魏牡丹瘫在地上,若不是心口的起伏,都以为她出了事。
程苏挪动身子,从椅子上滑落下来,向魏牡丹匍匐前进。她本就重病缠身,还要遭此折磨。
老妇一口一个夫人,莫非、是权贵之人?
阿离说起,之前也有一次绑架,难不成还是同一拨人吗?得罪谁了?
程苏眼眶湿润,眼角周围都是微红的,身子绵软无力,一点一点挪动到魏牡丹身边,绵软的手指握紧她微凉的手掌。
“牡丹。”颤音响着,程苏低头哭泣,“你醒醒。”
“葛二小姐,地上凉,快请起来。”老妇过来搀扶,温声细语,“别冻坏了身子。”
程苏扭头,赤红的眼睛盯着她。
“绑我们做什么?怎么得罪你们的?”程苏半跪在地上,解开魏牡丹手腕上的绳索。
绳索打的死结,手指都磨红出血。
“牡丹姐姐。”程苏摇晃着魏牡丹。她灰白的面容,生气在削减,“牡丹姐姐,对不起。”
纵使她再笨,也察觉到了什么。
她的身世、不一般。
“桂姨。”帘幔后的女声传来,沉闷低哑,带着些许咳嗽。
“老奴在。”双手搀扶着程苏手臂的老妇忙躬身站着,音色谄媚,“夫人吩咐。”
“既已验明身份,松绑。”施舍的口气,再度从帘幔后传来。
“是。”桂姨去拿了小刀过来,割开魏牡丹手腕、脚踝上的死结,弯腰凝视着脸色惨败的程苏,“葛小姐,您的朋友老奴已松绑,会送您二人去休息。”
眼皮耷拉着的眼眸,带着些许怒色,唇角却上扬,露出温柔的笑颜。
厉色和温柔竟同时出现在一张神采全无、色衰的面容上。
程苏瞳孔微缩,脊背一僵,木讷眨眼,膝盖处传来冰凉,许久,惶恐问出,“我与你的主子有什么仇怨?”
桂姨浅笑,一笑起来,眼皮周围的褶子微颤,“葛二小姐,请。”
周边站着的丫鬟,瞬间过来四个,一左一右搀扶起程苏和魏牡丹,前往内室。
程苏被丢在柔软的床榻上,身边紧跟着是魏牡丹倒下来。
她撑着过去,看着陷进床褥里的魏牡丹,眼窝下发青,唇色微紫,忙看向在一旁高傲站着的桂姨,放低姿态,“能、能请个大夫吗?”
“放心,大夫在路上。她死不了,夫人还有话要问她呢。”桂姨声音温和,“二位好生休息。”
艰难地睁开眼眸,细小的缝隙里,温和的亮光有些刺眼。
魏牡丹又迅速闭上眼睛,适应了许久,转动僵直的脖子,看向在落泪的程苏。
“牡丹姐姐。”程苏欣喜,忙伸手握住魏牡丹抬起来的手,“你醒了。”
魏牡丹眼珠转动,将身处环境看了看,重影慢慢散开,精致的帘幔,丝绸、琉璃窗、素雅的檀香。
这……是又回来了。
程苏感受着她冰凉的手掌,慢慢有了温度,“我们现在处境危险。”
“我知道。”魏牡丹低低咳嗽一声,“这是在葛府。”
程苏一惊,“你……”
“我曾是葛府的女府医。”魏牡丹偏头咳出喉间的痒意,“我夫君,亦是府医,葛府当年走水,大小姐没救出来,你和二小姐,被我们救出,当时牵连不少人,你母亲和葛家当家夫人,是替嫁。”
“你大姨母原本不嫁葛启真,葛家当时一穷二白,又有婚约,周家与葛家不想被人指点,搞了个替嫁。你母亲生下葛石胜,大出血,我无力救治。”
魏牡丹强撑着一口气,看向满眼惊愕的程苏:
“你三弟出生后,葛府知道当年替嫁真相,不知为何,葛家在你母亲去世后三个月,娶了你姨母,就有了走水一事,你姐弟几人在葛府,被人百般刁难,过得不如意。我自幼在葛家,没人善待,你母亲待我们很好,后来在葛家立足困难。我与夫君便商议,带你们走,改名换姓。唉,才过了几年安稳日子,你养父母逝去,尸首消失。兴许,与葛家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