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里的能见度不到三米。空气里全是臭氧和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楚砚靴子踩在报废的服务器机柜上，发出嘎吱的金属摩擦声。

前面传来一声惨叫。声音只响了半截就被掐断了。

楚砚停下脚。右手搭在靴筒的匕首上。

他靠着一根承重柱绕过去。前面的柏油路面上掉着半截身体。切口平滑得像镜子。没有血流出来。内脏和骨骼的横截面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旁边瘫坐着一个穿破棉袄的男人。男人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扳手，□□湿了一大片。

楚砚走过去。匕首的刀背敲在棉袄男人的肩膀上。

“刚才发生什么了。”

棉袄男人打了个哆嗦。眼睛盯着地上那半截尸体，嘴唇发白。

“没声......什么声都没有......老三就走在前面......他拿出了那个从黑市淘来的C级探测仪......就闪了一下红光......人就没了一半......”

棉袄男人语无伦次。唾沫星子喷在衣领上。

“探测仪在哪里。”楚砚刀尖往下压了一寸。

“在那......在老三剩的那半只手里......”

楚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半截尸体的手里确实攥着一个破铜烂铁拼凑的仪器。仪器的指示灯已经熄灭了。

狂犀的录音里说没有倒计时。老K说审判官只讲物理抹除。这个棉袄男人说老三拿出了C级探测仪闪了红光就没了一半。

楚砚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些信息。

狂犀手里有高维塔罗牌。老三手里有C级探测仪。两人都是在拿出带有能量波动的道具瞬间被抹除的。

深渊底层的防御机制根本不是靠审判官巡逻。这里的灰雾本身就是一层高维能量排斥网。只要带有未注册的深渊能量波动暴露在空气里，排斥网就会自动触发概念级抹除。

不需要倒计时。不需要审判官动手。只要你亮出底牌，你就会被删掉。

楚砚收起匕首。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绝缘胶布。

他把口袋里那张纯黑色的命运之轮塔罗牌拿出来，用绝缘胶布里三层外三层缠成一个黑疙瘩。又把背包里那些带有深渊矿石粉末的零碎全翻出来，塞进一个用报废机柜铅板敲出来的铁盒子里。

做完这些。他看向瘫在地上的棉袄男人。

“你想活命还是想死。”

棉袄男人连滚带爬抱住承重柱。

“楚老板!我不想死!我是猪油蒙了心才跟着老鼠来堵你的!求你当个屁把我放了!”

“往前走十米。去把老三手里那个探测仪捡回来。”楚砚指着前面。

棉袄男人拼命摇头。

“我不去!去了就没命了!”

“你不去现在就没命。”楚砚拔出匕首。

棉袄男人咽了口唾沫。手脚并用往前爬。

他爬到尸体旁边。伸手去够那个探测仪。手指刚碰到仪器的金属外壳。

空气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嘶声。

棉袄男人的整条右臂连带肩膀，凭空消失了。

切口依然平滑。一滴血都没流。

棉袄男人愣了两秒。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半边身子。张大嘴巴。发不出一丝声音。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楚砚看着这一幕。

猜对了。

排斥网的抹除机制是被动触发的。探测仪里残存的能量引动了规则。棉袄男人碰了探测仪，被判定为能量携带者。

这就是主脑的后门。一个连自己人都杀的无差别防御网。

楚砚绕开地上的两具尸体。继续往深处走。

越往里走，灰雾的浓度越高。地上的柏油路面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集成电路板和闪烁着微光的能量传输管道。

这里是深渊底层废弃的数据处理厂。主脑在三百年前将这里废弃，但底层的能量回路还在运转。

楚砚的左眼开始胀痛。幽蓝色的数据流在瞳孔里打转。

真理之瞳处于半激活状态。他不敢完全开启天赋，怕高维能量溢出触发排斥网。只能靠着最低限度的视界去捕捉空气里那些致命的紫线。

紫线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横亘在废墟之间。

他在网眼里穿梭。动作慢得像个快生锈的机器人。每跨出一步，都要在脑子里把落脚点的坐标算上三遍。

半个小时后。他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边缘。

深坑内部翻涌着深紫色的能量涡流。涡流中心，一道两米高的裂隙像一只微张的独眼，冷冽的气息从里面喷吐出来，打在楚砚的脸上。

这就是通往底层核心区的通道。

裂隙边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紫色光纤。这些光纤像活着的触手，不断在空气中抽打。任何试图靠近的物体都会被瞬间切碎。

楚砚从兜里摸出老K给的那个金属盒子。打开。里面躺着那张布满裂纹的芯片。

空间跃迁阵列残卷。

这东西的作用不是打架，是提供一个伪造的高维身份识别码。

深坑边缘有一台还没完全报废的控制终端。屏幕碎了一半，键盘上全是黑色的污渍。

楚砚走过去。把芯片插进终端的读取槽。

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一行乱码。

楚砚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真理之瞳捕捉着芯片里释放出的伪装代码，引导它们接入裂隙的防御系统。

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锥子。精神力的透支让他鼻腔发热。

血滴在键盘上。

屏幕上的乱码开始重组。进度条缓慢往前推。

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

裂隙边缘的紫色光纤开始减速。触手般的抽打动作变得迟缓。伪装代码起作用了。

就在进度条推到百分之八十的时候。

头顶的灰雾突然暴走。

整个废弃数据处理厂的警报器同时拉响。刺耳的蜂鸣声穿透耳膜。

控制终端的屏幕瞬间变成血红色。

一个巨大的警告弹窗占据了所有视野。

[警告!检测到玩家试图进入未授权高维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