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迩在逍遥宗躺了十天，觉得自己快长蘑菇了。

不是她想躺，是大夫不让起来。三根筋刚接好，左肩不能动，右肩要省着用，两条腿倒是能走，但走多了累，累了对恢复没好处。温迩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床到门口，门口到床，偶尔去竹苑看一眼谢天洵，再回来躺着。

“我要发霉了。”她对着屋顶说。

“没有。”慕少倾坐在旁边看书。

“我说我要发霉了，不是说我发霉了。”

“哦。”

温迩转头看着他。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不对，不是白的，是灰白的。之前那件白的穿太久了，洗多了，颜色褪了。她让他换一件，他说这件还能穿。她说你又不是没钱，他说不想花。她无语了。

“慕少倾，你去厨房帮我拿点吃的。”

“你想吃什么？”

“酸的。”

“酸辣汤？”

“喝腻了。”

“酸梅汤？”

“那是夏天喝的。”

“那你想吃什么？”

温迩想了半天，想不出。她不是不饿，是嘴里没味。吃什么都不香，喝什么都不对。小伍炖的排骨莲藕汤，她喝了一口，放下，说咸了。小伍又炖了一锅，她喝了一口，说淡了。小伍快哭了。

“温师姐，你到底想喝什么？”

“不知道。就是不想喝排骨莲藕。”

“那鸡汤？”

“不想。”

“鱼汤？”

“不想。”

小伍蹲在灶台前，抱着脑袋。他不知道该炖什么了。慕少倾走进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食材，拿了一把青菜、两个鸡蛋、一小碗面粉，开始做。

小伍蹲在旁边看。慕少倾和面、擀面、切面，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面切好了下锅，煮了两分钟捞出来，过凉水，沥干。炒鸡蛋、炒青菜，和面拌在一起，淋了一勺醋、一勺酱油、几滴香油。

“拌面。”慕少倾端着碗走了。

小伍跟在后面，看到他走进温迩的房间，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温迩坐起来，看了一眼碗里的面，拿起筷子拌了拌，吃了一口。

“好吃吗？”小伍在门口问。

温迩嚼了两口，没说话。又吃了一口，还是没说话。吃了半碗，放下筷子，看着慕少倾。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拌面？”

“你上次说酸辣汤喝腻了。”

“我说酸辣汤喝腻了，跟拌面有什么关系？”

“酸辣汤是酸的，拌面也是酸的。你想吃酸的东西。”

温迩看着他，他看着她。小伍站在门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自己很多余，悄悄走了。

“慕少倾，你是不是在我肚子里放了什么监视的东西？”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想吃什么？”

“猜的。”

“每次都猜对？”

“不是每次。上次你说淡了，我没猜到。”

温迩愣了一下。她想起上次小伍炖的排骨莲藕汤，她喝了一口说淡了，慕少倾在门外听到了。第二天，汤就咸了。是他跟小伍说的。

“慕少倾，你别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我怕习惯了。”

“那就习惯。”

温迩看着他，他看着她。风吹过窗户，把桌上的书翻了几页。哗啦哗啦的。

“行吧。”温迩端起碗，把剩下的面吃完了。

慕少倾第一次下厨失败，是在温迩养伤的第二十天。

那天温迩说想喝酸辣汤，但不是之前那种酸辣汤，是更酸、更辣、汤底更浓的那种。慕少倾说好，然后去了厨房。

小伍在灶台前炖汤，看到慕少倾进来，以为他来端汤。结果慕少倾走到灶台另一边，拿了一个空锅，开始往里面加水。

“慕仙尊，你要做什么？”

“酸辣汤。”

“我帮你——”

“不用。”

小伍退到一边，看着他。慕少倾把锅放在灶上，生火，加水，加调料。动作很稳，不像不会做饭的人。小伍放心了，转身去切菜。

切到一半，闻到一股糊味。他转过头，看到慕少倾的锅里冒起了黑烟。锅盖被掀开，里面的东西已经看不出是什么了，黑乎乎的一坨，像炭。

“慕仙尊，水干了。”

“嗯。”

“你没加水吗？”

“加了。水烧干了。”

小伍走过去，帮他把锅端下来，放在地上。锅底糊了一层黑炭，刮都刮不下来。慕少倾看着那口锅，沉默了好一会儿。

“慕仙尊，你是不是没注意火候？”

“嗯。”

“那下次我看着火？”

“不用。”

慕少倾从架子上拿了一口新锅，重新开始。这一次，他加了更多的水，火开小了一档。小伍在旁边看着，不敢走开。

水开了，加调料，加配菜，加醋，加辣椒油。慕少倾舀了一点汤尝了尝，皱了皱眉。又加了一点醋，尝了尝，又皱了皱眉。小伍递给他一勺盐，他加了一点，再尝，眉头松开了。

“好了。”

他把汤盛进碗里，端走了。小伍跟在他后面，想看他端过去之后温迩的反应。

温迩喝了一口，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慕少倾。

“这是你做的？”

“嗯。”

“不是小伍做的？”

“不是。”

温迩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慕少倾，你是不是放错了什么？”

“没有。”

“那为什么有股糊味？”

慕少倾没说话。小伍在门口憋着笑，憋得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