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令众人更加好奇的是,明明大离帝赐婚的是高家长女,美人图的榜首高盈盈,却不知为何突然变成了高家所说的因身体孱弱,从小就被送往寺庙休养的庶女高长生。
喜乐之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众人翘首跻身争相探看,只见打头吹奏喜乐的十八乐师之后跟着的是一顶八人抬得喜轿,而跟着轿子来的就是高家的陪嫁。
虽不及十里红妆,但也奢华至极,见那被鲜红的铺面所覆盖的一箱箱嫁妆从眼前一一掠过,众人无不惊叹艳羡,这高家嫁的不过是个庶女,可这随嫁之物却比得过大离一个贵族士家的嫡女所配之礼了。
阿善坐在宽大的喜轿上,听着前面扰人的喜乐声,心里静如止水。这本就不该是她的婚礼,如果高盈盈没有想嫁帝王的野心,那今日坐在这里的便是她了。奈何人各有志,她只是起了半点星火,让杨勇假扮道士与高莺莺与之母杨氏偶遇,并云里雾里的说出只要高莺莺躲过此次婚缘,那命格就会冲向中宫后,那从道观归来的高莺莺便就忽然大病压身,几欲丧命。几天后,已经成为高长生的她便和和周氏一同接入高家,并恩赏般的将她推入这场婚事中。
不知走了何时,轿子终于落地。在一片喧哗声,一只细白的手伸进了轿子内。阿善知道外面的人是徐砚,便呼了一口气搭上他的手弯腰出轿。
喜娘搀着阿善,徐砚递过来了红绫,可见这眼下的这段鲜红,她忽然间心酸不止,曾几何时,这红绫那段牵着的人是那人!
耳边吉祥之话不绝,阿善脑子都被吵疼了。
“再忍忍,拜过堂就结束了。”
忽然一句清和之声突兀的传来,阿善恍惚间以为站在自己身边的是东方玉,他们表兄弟两不仅样貌长得像,就连声音都如此的相似
“长公主出来了!”
人群安静下来,阿善透过喜盖下角看见一袭绣着飞凤的衣摆坐到了自己的跟前。她知道眼前的人必是她以后的婆婆大离长公主,南安王府的王妃东方卿。
“新人拜堂!”
喜娘一声高喊,喜乐声重新奏起,她与徐砚拜了天地,正拜高堂时,忽然宫中来旨,大离帝东方域派新任丞相前来主婚。
徐砚搀扶着阿善接了圣旨,他见阿善手抖得厉害便轻声问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无事,我能坚持。”
阿善咬着唇贴着徐砚说道。她不敢大声,也不敢露出一丝破绽,因为这宣读圣纸之人的声音是她刻在心上的疤痕,她却是没有想到大离的新任丞相竟是徐行!
“小王爷,恭喜。”
“多谢丞相,还请丞相上坐。”
徐行与徐砚相互寒暄完后,喜娘便又高喊着拜高堂。阿善被搀扶着转身,喜盖却被一阵穿堂风吹掀起。
忽然室内起了一片倒吸凉气之声,见此喜娘眼疾手快的将喜盖掩盖下,那循着叹息声转身回望的徐行只见到一抹嫣红从眼前划过。
新人拜堂,可观礼的一些人心里开始泛了酸。本以为那美人榜首的高盈盈换成了不知何人的庶女后,这本该落没的南安王府会受些白眼。可是刚刚喜盖下的那惊鸿一面却让半数人都暗暗咬起了牙来,生生后悔没有提前打探好消息,早些下手将这高家的二小姐娶回家。
阿善脑海一片空白,木讷的跟着喜娘的高喊进行着拜天地的仪式。当初,她满身伤痕的听着他与慕容银袖的大婚喜乐,而如今他身居高位,锦服加身,亲眼看着自己成亲。
“长公主,陛下让微臣给您带来炳玉如意,请公主收下。”
仪式结束后,阿善被喜娘搀着往新房走去。可抬脚,她就听到来了长公主冷言决绝的拒绝声道“这东西我用不着,你带回去。”
厅内又是一片倒吸凉气的惊愕声,毕竟当着众人的面拒绝大离帝的赏赐这也是前所未闻的。
阿善忽然觉着她的这位婆婆很有个性,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相处是否会擦出火花了。而实际是她想多了,不要说火花,就连碰都碰不到。
第二日早晨醒来,徐砚已经去了兵场。她依礼本该去向长公主敬茶,可是长公主身边的管嬷嬷起的比她还早,且直接将她拦在新房外和善的说道“王妃,长公主说了,您不需要按着俗礼每日去给她晨昏定省,只要您和小王爷相处和睦,她做婆婆的就心满意足了。”
阿善没料想到,这困在规矩里长大的大离公主竟有这般豁达的心胸,看来她在高府学到的本事是用不到了。
虽然嬷嬷是这样交代她的,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到了佛堂外给长公主叩了一个头。嬷嬷将阿善的行径告诉了东方卿,随后那不绝于耳的木鱼之声就停了下来。半晌之后,只闻得一声叹息道“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人,被高家弃了多年却为替嫁才被寻回。”
“公主既然知道,为何不说出实情。”
嬷嬷递过一杯清茶问道。
“因为我不想和他有牵扯。”
见东方卿的面色阴沉下来,嬷嬷立马噤声不语。
“那寺里的那个呢?”
忽然想起徐砚在外的惹得事,嬷嬷掂量了片刻还是问道。
“找个机会和这孩子说一声,看她怎么处理。”
佛堂内的敲木鱼之声又再响起,嬷嬷悄悄掩门而去。
她是东方卿的陪嫁嬷嬷,这十几年来她受的苦,她是看在眼里的。因为那人,他不敢与自己亲生的儿子离得太近,也不愿踏足宫里去探望自己的母亲。世人都叹皇家尊贵,可谁知天底下最残忍最醃脏的也是这红墙黑瓦的皇家。
阿善跪拜完东方卿后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这当王妃的确挺好,衣食住行都有人一一照料,可是最艰难之处就是要随时顶着这满头的珠翠,穿着一层层华丽的宽袖长裙。这简直让人挪不开步,而且动作一大,这头上垂下的步摇就打得脸颊生疼。
今日东方域不再宫中,所以她与徐砚进宫谢恩的日子便推到了明日,正好她可以抽空看看在高府中时收集到的关于宫中几位贵人的资料。
中午过后,徐砚从兵场归来。见到阿善,便询问了几句她与东方卿的见面事宜。当阿善说出早上的情形后,徐砚也只是勉强额一笑,告诉她道“我母妃是个冷性子的人,就算是我也不常能见到面。”
阿善虽还未了解徐砚与他母妃之间的关系,但从徐砚的表现中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看来这母子两的关系不太和睦啊!
不过她也没想去当着和事老,现在最主要的是想办法将迎仲过继到南安王府中来,且要让全朝上下知道迎仲的存在,这样等到她将迎仲扶持登基后,也不会有人再怀疑他的身份。
念起全朝,阿善忽然想起徐行。他如今成为了大离丞相,看来以后与他之间的对台不会太少。
“王妃,有一家药铺的伙计前来求见。说您在出嫁前曾到他那抓过药,现在药配齐了,给您送过来了。”
知道来的人定是杨勇,阿善便让管家迎人入府中。不一会,管家便领着他到了跟前。
“小人拜见王妃!”
“起来吧。”
等阿善挥开杂人,杨勇便满脸愁色说道“你可知道新任丞相是谁?他就是那个在你坟前守了三天三夜的男子。”
当初她假死过后,本安排杨勇挖坟掘墓将她救出。可哪知当桑南意将自己埋了后,徐行竟不吃不喝的在自己坟前守了整整三日,害的她差点假死便真亡。
也不知他是看出了自己的计谋,还是……阿善忽然打断了自己的臆想,对杨勇说道“既然躲不过,那我便先无声无息的在他世界里逛一遍,让他先熟悉南安王妃这个称呼。然后我再正大光明的以高长生的身份出现在他眼前。我如今有亲身母亲,有娘家,有婆家。凭他在怎么怀疑,也查不出分毫。”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小心为上。”
“杨叔,你放心吧,我已经死了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