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秋风拂去了最后一丝暑气,将大明宫染成了一片清寂的暖黄 —— 宫道两侧的垂柳叶片大半泛黄,风一吹便簌簌飘落,铺成一层柔软的落叶毯;庭院里的桂花早已谢尽,只余下淡淡的余香萦绕;太液池的碧波泛起微凉的涟漪,岸边的芦苇随风摇曳,偶有候鸟掠过水面,留下几道轻盈的剪影,整个皇宫都透着初秋的静谧与祥和,恰好契合了含凉殿偏殿内王妘产后静养的氛围。
含凉殿偏殿的正厅内,暖意融融。银炭盆中燃着温润的炭火,火苗跳跃着,将殿内的描金案几、松鹤屏风映得暖光熠熠;殿外的秋风被厚重的棉帘隔绝在外,只余下偶尔穿过窗缝的微凉晚风,带着秋日的清润。王妘半靠在铺着软绒锦垫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轻薄的云锦薄毯,一手轻轻抱着襁褓中的四女儿李瑱,一手捧着一卷泛黄的《道德经》,目光专注地翻阅着,眉宇间透着产后的慵懒,却依旧难掩沉静的气质。
她身着一袭宽松的蓝色软绸锦裙,只在裙摆处用银线绣了几枝简约的兰草,既符合静养的低调,又透着清雅;头梳简化的惊鸿髻,发髻低矮蓬松,仅用一支素金小钗固定,褪去了往日的华饰,连耳间的翡翠耳坠都换成了小巧的银质耳钉,轻便舒适;鬓角的 “斜红” 妆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唇上敷着浅粉色唇脂,衬得她因产后调养而渐显红润的脸庞多了几分温柔,整个人宛如秋日里静谧的湖水,平和而有力量。
“修媛娘子,您已看了半个时辰了,该歇息片刻了,别累着眼睛。” 安雪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莲子羹,小心翼翼地放在榻边的矮几上,语气关切地说道,“这是按刘女医的方子炖的,补气血,润心神,您快趁热喝了。”
王妘缓缓放下手中的《道德经》,目光落在怀中熟睡的李瑱身上 —— 小家伙裹着柔软的云锦襁褓,小脸红润,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偶尔轻轻颤动,模样可爱至极。她轻轻抚摸着李瑱的胎发,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随后接过银耳莲子羹,小口喝着,轻声说道:“多谢你,这几日辛苦你了,既要照料我和瑱儿,还要安排孩子们的功课。”
“奴婢不辛苦,这都是奴婢的本分。” 安雪连忙说道,“两位皇子与两位公主都很懂事,每日按您的吩咐练习技艺,从不让奴婢费心。方才大皇子还问,您什么时候能陪他练射箭呢。”
王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也好,今日身子清爽些,便让他们都到庭院里来,我陪着他们,也趁机教导几句。”
安雪连忙应声退下,不多时,便领着四个孩子来到庭院中。十一岁的李妤身着淡紫色薄棉裙,梳成双丫髻,手中捧着一件绣了一半的婴儿小袄,那是给李瑱准备的;八岁的李玥穿着淡绿色棉袄,怀里抱着一架小巧的古琴;六岁的李琰身着月白色棉袍,腰间挂着一把小木弓,神色雀跃;三岁的李玹则穿着浅青色棉袄,手里攥着一支小毛笔,脸上还沾着淡淡的墨痕,显然是刚练完书法。
“阿娘!” 孩子们看到王妘抱着李瑱坐在庭院的廊下,纷纷快步走上前,声音中满是欢喜,却又刻意放轻脚步,生怕吵醒襁褓中的妹妹。
王妘笑着招手,让孩子们围坐在自己身边,轻声说道:“今日阿娘陪你们练练技艺,也给你们讲些道理。你们近来都很努力,只是有些地方还需改进。”
她说着,目光首先落在六岁的李琰身上。李琰立刻挺直身子,兴奋地说道:“阿娘,我近日射箭进步很大,能射中靶心了!我给阿娘表演好不好?” 说着,便要拿起腰间的小木弓。
王妘轻轻摇头,伸手按住他,语气温和却严肃:“琰儿,射箭技艺精湛固然好,但更重要的是懂得收敛锋芒。你看你上次练射,射中靶心便骄傲自满,对着宫人炫耀,还嘲笑没射中的宦官,这便是恃强凌弱的表现。《道德经》中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真正厉害的人,就像水一样,滋养万物却不与人争强好胜。你练射箭是为了强身健体,保护家人,而非炫耀本领,欺压他人。往后练射,既要沉心静气,也要懂得藏锋,不可张扬,更不可恃强凌弱,知道吗?”
李琰闻言,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低下头,小声说道:“阿娘,儿子错了,儿子以后再也不炫耀了,也不嘲笑别人了,会好好练射箭,做个谦逊的人。”
“知道错了便好。” 王妘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去吧,去庭院里练射箭吧,记住阿娘的话,沉心静气,收敛锋芒。”
李琰点点头,拿起小木弓,快步走到庭院的空地上,不再像往日那般急躁张扬,而是稳稳站定,沉心静气地拉弓、瞄准、射箭,动作沉稳了许多。
随后,王妘的目光落在三岁的李玹身上。李玹连忙举起手中的毛笔,献宝似的说道:“阿娘,你看我写的‘人’字,是不是好看多了?”
王妘接过李玹写的宣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十几个 “人” 字,有的撇太陡,有的捺太轻,却比之前工整了不少。她笑着点头,随后握着李玹的小手,在宣纸上缓缓写下一个 “人” 字,轻声说道:“玹儿,书法如做人,需刚柔并济,不可偏废。你看这个‘人’字,一撇要刚劲有力,像做人的骨气;一捺要轻柔舒展,像做人的包容。若是过于刚硬,便会显得刻薄;若是过于柔软,便会显得软弱。写字时要把握好分寸,做人亦是如此,既要守住本心的骨气,也要懂得包容他人,这样才能立足于世。”
李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握着毛笔,按照王妘教的方法,重新写下一个 “人” 字,虽依旧稚嫩,却多了几分刚柔相济的韵味。
接着,王妘看向十一岁的李妤,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婴儿小袄上。小袄上绣着一只小巧的仙鹤,针脚细密,却在仙鹤的翅膀处绣错了几针,显得有些杂乱。王妘轻轻拿起小袄,轻声说道:“阿妤,你的女红越来越好了,针脚很细密,只是这里的翅膀,针脚有些杂乱,想必是你心急了。”
李妤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阿娘,我想快点绣好给妹妹穿,所以就急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