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昕将这四人送来时,温蔷还有些消沉,毕竟那一袭白衣已改作寻常番子的装束。王途和冯沃与她更相熟些,见了面少不得叙几句旧。闻逸与她交情最浅,只沉默驱马跟在一旁。
行路半日,尚蓓灰袍白马依旧轻盈,国师和卯月却明显有些体力不支。尚蓓不由得有些意外。毕竟临出门时,国师还以寅时身子骨弱为由,婉拒了带她同行,寅时那张脸沉得要滴水,却终究是没说出个不字。
救人要紧。
她当时还料国师和卯月的体能尚可,结果这两人的体能也……不如她。恍然发现,随着这大半年奔波锻炼,自己的体力已经远超寻常人了,日行百里轻轻松松。
这份差异与马匹优劣并无干系,只因骑马本身也是个体力活。而且另两人的坐骑脚程慢些,全队是依着他们速度,一日下来竟然只行了八十里。
这日晚上,众人在宿镇下榻。卯月累得一头扑到房间里,国师也面色苍白,看见她步履轻盈下马,还有空同掌柜攀谈些委托事宜,不由得面露艳羡。
“年轻人就是好啊。”
待到尚蓓在客栈门口支起卦摊,国师便搬了个胡床坐到她身边,颇有些好奇地看她应对各类委托。
尚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前辈也才而立之年,如何就老了?”
国师揉着腿,苦笑道:“你就别谦虚了,我这几年在京城宅惯了,至多打打八段锦,到底不如你这般天南海北跑的更练耐力。”
听见她这熟悉的流行语,尚蓓不禁也心生亲切。
“我也只是……道法需要罢了。否则,谁不喜欢宅着呢?”
二人就这么在摊后随意谈着,身边还守了两个护卫。宿镇毕竟离京城不远,有些要紧的寻人委托,大都专程上京求卦了。如今见这“巽风真人”亲临,镇民虽都铆足了好奇心,却着实没多少非寻不可的人,大多也就是顺手求个平安卦。
尚蓓被镇民“真人真人”地喊着,不时觑向身旁更为大名鼎鼎的国师,忍不住汗颜。
她穿了便服,加上近年鲜少出门,竟也无人认得。
卦摊摆了半个时辰,忽见街上急匆匆跑来一个衣着朴素的汉子,满脸泪痕,扑通一声跪在摊前,磕头如捣蒜:“真人!求您救救我儿子吧!”
尚蓓眉头微蹙,起身扶起他,温声安抚道:“这位大哥,快快请起。发生什么事了,你且与贫道一说。若在我能力之内,贫道一定尽力相助。”
汉子连忙扒着她哭道:“我儿前两日突发怪病,高烧不退,一直神志昏沉,嘴里还胡言乱语,说是看见了恶鬼。请了镇上几个大夫来看,说是邪祟缠身,要请得到方士;请了镇子里的老道士出手,喝了两碗符水也没见好……”
尚蓓面露无奈。毕竟她的名声在传播时多有失真,这种无关委托确实也不少。只可惜她没那治病的本事,只能婉言相拒。
“这位大哥……”
“这位大哥,巽风真人今日旅途劳累,不方便同你去看令郎。”国师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贫道也略懂一二方术,不若我陪你走一趟如何?”
尚蓓闻言一愣,呆呆地扭过头去,见国师对她挤了个眼,连忙心领神会,咽下后半段话,打了个哈哈道:“呃,是啊,要不,你让……”
她模糊地眼神示意了一下:“我这位道友,陪你去看看?”
那汉子闻言一愣,抬头看向国师。只见这位女子虽面色苍白,眉眼间却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气质,不由得也存了些希望。
“那就有劳真人了!”
汉子千恩万谢,连忙爬起来引路。尚蓓示意一旁的护卫随行,国师锤着腿起身,慢悠悠挪着步伐,跟汉子穿过几条巷弄,来到一处平民的瓦舍。
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床榻边上守着个焦急的妇人,床榻上躺着一个孩子,年龄约莫十一二岁,正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皮肤上隐约可见几处红斑,瞧着甚是吓人。
国师上前认真地探了探脉,又探探额头,掀掀眼皮,随即认真问了近日吃食,最后以琵琶袖作遮掩,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此乃安思脾灵丹,专克体内郁结之毒。”国师声音清冷,一副玄妙架势。她从瓶中倒出几粒白色的药丸,递给汉子。“温水送服,半个时辰内必退烧。”
汉子有些疑惑地接过药丸,小心翼翼地塞进孩子的嘴,又喂了几口温水。
那妇人也紧张地盯着床榻,大气都不敢出。国师左右看了一圈,又留了几颗药,嘱咐了对应的用法,便慢悠悠退出瓦舍,回到客栈。
“解决了?”
见国师在护卫保护下慢悠悠走回来,尚蓓连忙伸手扶住她。
“解决了。”国师捶捶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尚蓓收摊之前,汉子喜滋滋地跑了回来,噗通一声再次跪下,对着国师和尚蓓连连磕头:“神仙!真是神仙啊!多谢这位道长!”
他捧着碎银递上前来,面容感激:“还不知这位道长是何方神圣?”
国师淡淡摆手,指向尚蓓方挂在一旁的旗幡:“我乃真人弟子,国师徒孙。”
尚蓓扭头看见旗幡上未改的“国师弟子”四字,脸腾地一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