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黄沙,斜阳似血。
一支绵延数里的队伍在日落时分,抵达了边关要塞的驻军之地。
谢浅斜依在轿中,修长洁白的指间把玩着一颗娇嫩欲滴的青提,神色漠然。
从都城洛郡至边关绍城,尽管已经长途奔袭了数月,但谢浅的面容上却没有一丝倦怠,冷白的肌肤细腻到发光、凌然的眉眼如墨似画,美如画中人。
突然,轿子停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外响起。
“督公,我们到了,程将军已经命人打开军营大门、亲来迎接。”
谢浅将青提扔到手边的木盘里,应了一声,然后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才走出轿厢。
狂风裹挟着粗糙的砂砾,在天地间狂舞,谢浅立于轿沿之上,淡淡地与来人对望。
驻守绍城的将军程风河身披黑色铠甲,威武地骑在马上,看到谢浅走出来也并未下马相迎,只抱拳一拜,朗声道,“恭迎谢公公。”
“大胆!”
轿前,一名精瘦挺拔的青年长刀一指,对着程风河不客气道,“面见朝廷使臣,何不下马!”
程风河身边的几名副将也不是吃素的,眼见有人对自己的将领不敬,立刻抽刀驾马,冲到程风河身前,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
其中一个满面胡渣的黑壮男人更是用露骨且不屑的目光放肆打量着谢浅,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轻浮道,“阉人就是娇嫩,这皮肤比我绍城的娘们还白,哈哈哈哈……”
随行的其他副将也一并放肆的大笑起来,一时间,笑声响彻沙漠的天空。
精瘦青年周身浮起一阵暴怒的低气压,握紧长刀就要冲上去,却在暴起的前一秒被谢浅牢牢按住了手腕。
青年果真停下动作,转而看向谢浅,眼神里是明显的不忿、和一丝隐秘的委屈。
谢浅看着青年,轻轻摇了摇头。青年皱起眉头、一脸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听话地退后一步,站在了谢浅的身后。
“谢公公见谅,”程风河仍威风凛凛地骑于马上,尽管说着示弱的话,但语调却充满傲气,“程家军世代驻守边关,只会打仗,所以我的手下大多粗鄙不堪,还望谢公公不要怪罪。”
面对这般无礼的敷衍,谢浅却一副并未放在心上的样子。他看着程风河微微一笑,淡道,“徐督公念及程家军戍边有功,特派在下前往慰问,程将军对他老人家的欢迎,回去之后在下自会细细禀报。”
谢浅口中的徐督公,乃当今朝廷掌印太监、手眼通天的第一大太监徐国富,也是他的干爹。
此人虽为阉人,但却权倾朝野,甚至架空了皇上、染指朝政。大栗王朝上下对此诸多不满,但碍于徐国富的淫威,竟无一人敢直接冲撞。
果然,谢浅说完这句话之后,一直气势逼人的程风河面色微变,半晌,他挥退众人,然后翻身下马、抱拳躬身,大声地说,“程家军谢过徐督公!”
谢浅仍是那副淡淡的神色,只是不待程风河话音落下,便背手回了轿厢。
程风河还有他的几个副将站在地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都很不好看。尤其那个胡渣男,盯着谢浅轿子的双眼都快喷出火来了、恨不能把那轿子给瞪出个窟窿来。
但最终,程风河召回了自己的副将,一齐踏马回营,谢浅的队伍也跟着缓缓行进。
栗国地大物博,与其他数国接壤,大多数都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唯独这西北边境上的莽国蠢蠢欲动、时不时就会派些人来犯,终年不太平。
所以自当今圣上的太上太皇起,栗国就安排了边关军驻守在西北大陆上的绍城,以抵抗外敌,而这边关军的初任首领,就是栗国赫赫有名的程大将军。
久而久之,边关军发展成为程家军,程家男儿则逐渐远离都城、世代驻守边关,生于斯死于斯。眼下的程风河将军,就乃初任首领之孙。
进入绍城,谢浅等人被安排在将军府住下。
房间内,谢浅挽起袖口,刚打算洗手,就听到房门外响起敲门声,紧接着,门就被大力推开。
来人正是方才在城门外、与程风河叫嚣的精瘦青年。
“督公!我们随行带来的粮草……”
谢浅皱起眉,出声打断,“谢留!”
谢留立刻闭上了嘴,转身关上了房门,然后来到谢浅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小留唐突,请督公责罚。”
谢浅看了谢留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家里时,我都怎么叮嘱你的,你可还记得?”
“小留记得。”谢留跪的板板正正,学着谢浅的口吻认真回答道,“绍城不比家里,人多眼杂、处处都是耳目,我们此去又身份特殊,务必谨言慎行,不要给我闯祸。”
“……既然记得,就要做到。”
“是。”
“起来吧。”
“是。”谢留猴子一样灵巧地起身,弯腰揉了揉自己的膝盖,撒娇道,“督公,我刚刚跪的太快了,膝盖疼呢。”
谢浅抬手就在谢留的脑袋上敲了一下,“马上就到弱冠之年了,一点不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