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翊廷咄咄逼人地说完，然后便眯起眼睛，细细观察起谢浅的反应。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便挨得极近，近到萧翊廷可以将谢浅那根根分明的纤长睫毛看的清清楚楚，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能喷薄到对方的脸上，还带着独属于对方的身体味道。

萧翊廷看着看着，注意力就开始跑偏。

他本来是想通过谢浅的表情来推测他的态度和底牌的，但怎么看着看着就不受控制地视线乱飘。

一会儿，想看看谢浅饱满光洁的前额，一会儿、又想看看谢浅挺翘的鼻尖和殷红的嘴唇，还有那冷白无暇的肌肤，也像带着钩子，不停地吸着萧翊廷的魂儿，让他的理智如烟般渐渐消散。

还有味道，谢浅不知是熏了什么香，衣裳上、还有肌肤上，都有一种淡雅的幽香，既不会过分浓郁、又闻之沁人心脾，很是好闻，好闻到萧翊廷都忍不住偷偷做了好几个超大口的深呼吸，只为了能更多更深地吸入那个味道。

说来也怪，萧翊廷接触过的太监不计其数，由于净身的关系，大多数的太监都会因为下身的不利索而导致身上会有难闻的味道，而太监们也知道这个，所以只要是有条件的太监都会在房间里面熏香，意图用浓郁的香味掩盖住身上的异味。

但身体残缺导致的长年累月的异味根本就是遮不住的，越浓的香味带来的、也只是越发刺鼻的、令人不适的味道。

可谢浅确实个例外，唯一的例外。

如果说那些混乱的视线还能用“观察”来正名，刻意的深呼吸也可以假装它们没有发生，但那越来越大的心跳声却如同咳嗽一般根本无法隐藏。

扑通、扑通，每一下心跳声都如同擂鼓般敲击在萧翊廷的鼓膜之上，令他有些心慌地松开了钳制着谢浅的手，然后身体往后仰去，试图用拉开距离来掩饰心跳的声音。

而谢浅跪在地上，清冷的面容上毫无波澜。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冷静而快速地分析着萧翊廷今日所作所为的原因，所以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萧翊廷的异样，以及、那声音巨大的心跳声。

两人一坐一跪的面面相对，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萧翊廷缓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没那么大、不会被谢浅听到了，才深吸口气，故作镇定地开口道，“回答问题。”

谢浅微微仰头看着萧翊廷，明明他是跪着的，但那不卑不亢的气质却好似是站在萧翊廷面前。

“皇上去金影卫，是所为何事？”

萧翊廷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回答，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皱眉道，“朕为何事，用得着跟你汇报？谢浅，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耐心！”

“是。”谢浅从善如流地回答道，“我还未向徐督公汇报，是因为我想问问皇上的意思。”

“你指什么？”

“皇上为何会去金影卫，是无意走错，还是刻意为之。”

“……”

谢浅这种滚刀肉似的应答方式让萧翊廷很不痛快，但偏生这人的姿态谦恭，还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金影卫是洛郡中最大的武装力量，意在保护皇上和贵族，如果皇上是真的想和金影卫有什么联络，大抵会采取更低调、更隐秘的方式，而非现在如此，被密探轻易发现。”

谢浅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所以，今日这一出，怎么想，都像是皇上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而目的，应该不只是为了测试我的反应吧？”

萧翊廷定定地看了谢浅一阵，才道，“很好，既然谢爱妃这般聪明，不如就先来猜一猜。”

谢浅看着萧翊廷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略一思忖，道，“想来皇上应该从费叔那里，得到了不少有关我的消息。”

萧翊廷顿了一下，随即笑了。

自己这边在想尽办法调查谢浅，而相应的，谢浅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自然也有办法知道对面的行踪。

“不愧是谢督公，”萧翊廷将重音放在“督公”这两个字上，令他的语调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你的消息来源也是让朕印象深刻。”

“不敢。”谢浅“谦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