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烟寒把问题抛回去:“你想我去吗?”
贺豫章道:“问我肯定是不想。”
沈烟寒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又不是那些花花肠子,哪明白情与情之间的分别,觉得喜欢了就是喜欢,一直都是糊里糊涂地过,前几日忽然有所灵光,懂得一些,明白对贺豫章是情,对沈箫远是亲,而世上诸多痛苦正来于“明白”二字。
沈烟寒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贺豫章道:“尹照恩会告知沈箫远我们的踪迹,他很快会来。”
沈烟寒想了想,道:“那便不走了。”
那边尹照恩与沈凤宣刚碰面,半天都歇息不得,匆匆回天上,临走时,他问沈箫远:“如果你弟弟变了心,你该如何?”
沈箫远道:“他做事都是要按他自己的心意来,委屈不得半点。既无假,何谈变心?”
此番话倒是出乎尹照恩意料,他道:“我当你会歇斯底里。”
沈箫远聪慧,尹照恩说一问,他就晓得来龙去脉了,如今更是肯定。他道:“先不谈无用,”他停顿一下,几乎是以一种质问的口吻说道,“难道你要我强迫我弟弟吗?”
尹照恩沉默。一旁的沈凤宣将谈话内容悉数听入,面上无甚波动,对尹照恩说道:“快些去吧,天帝该催了。”
他们二人,一人为镇守天煞门的元帅,一人为万兽之首,统御天上天下的神兽凶兽。若是不在,恐怕天煞门一事难以解决。
沈凤宣又问断衡:“你是同我回天上,还是继续待在此处?”
断衡道:“天上之事,我向来不管。”
沈凤宣点点头。
沈箫远恭敬送走沈凤宣,又被断衡拒绝一起去找沈烟寒的提议后,按照尹照恩提供的地址摸索过去。许是心急的缘故,速度比平常快了不少,不久便到,只是人生地不熟,问了许多行人,才来到贺豫章的住宅处。
“哥!”话比人先来。
沈箫远伸手接住扑过来的沈烟寒,宠溺地摸了摸沈烟寒的头,问他:“可曾想我?”
沈烟寒道:“我就你一个哥哥,我不想你想谁?”
贺豫章就在一边听着,忽然听到这话,心中堵塞一下,上去要牵沈烟寒的手,故作可怜道:“你跟我在一块,却不念我。”
他还未碰上沈烟寒的手,沈箫远一手拉扯沈烟寒到自己身后,一手打在贺豫章手背上,冷声道:“少打我弟弟的心思。”
贺豫章道:“若你弟弟对我也有心思呢?”
沈箫远道:“有就有了,他要你如何,仔细听着便是。”
贺豫章道:“此事何须你说。”
沈箫远又与他一番唇枪舌战、冷嘲热讽,沈烟寒一反常态,默不作声地在那。沈箫远跟他相处多年,怎能不知沈烟寒心思,不过是想躲避着,不告诉他事实,怕他伤心。
他牵挂着弟弟,不欲再与贺豫章多费口舌,拉着沈烟寒的手腕就要进屋。贺豫章自然跟在后头。
然而到了门口,贺豫章却主动停下脚步,静静立在门外,看着沈箫远关上门,毫无动作,只留沈箫远与沈烟寒相处。
屋内的窗户朝阳,关上门并未让光线暗淡太多。沈烟寒绞着手指,不说话。
沈箫远叹一口气,主动开口,问道:“小烟,没有什么想对哥哥说的吗?”
沈烟寒有些心虚,说话声都少了以前任性的意味:“也许吧。”
沈箫远坐在凳子上,招呼沈烟寒过来。
沈烟寒原本想在坐在另一张凳子上,被沈箫远一捞,坐在他的腿上。
沈烟寒不敢直视沈箫远的脸,盯着他衣袖上的花纹看。
沈箫远说道:“自你幼时起,便同我定下婚事,小烟可还记得?”
沈烟寒略略一吭声,又问道:“有人跟我说,亲兄弟不能成婚。”
沈箫远笑了笑,说道:“我们并非亲兄弟。当年分家闹事,我亲自前去平复,路上遇到你,那时你连爬都不会,躺在襁褓里,我便把你带回去养着,养到六七岁时,爹爹看我喜欢得紧,且怕你日后没个好着落,便同我商议,与你定个亲。”
沈烟寒不曾想其中还有这么个故事,愣了愣神,沈箫远继续道:“所以素来不让你进祠堂,因你当时还不能算沈家后代,怕老祖知道责罚。”
沈烟寒倏然想起沈凤宣那日的话,问沈箫远道:“那日老祖说:‘沈家的未来与我并无干系’,也是此原因?”
沈箫远道:“是,老祖此话并无恶意,只是平日从不讨好人,难免心直口快,说出的话不中听,但本意是想告知你,不必因怕丢沈家脸面,委屈自己,埋头苦修。”
修行一事艰苦,且难以强求。沈凤宣早就知沈家有个捡来的孩子,那孩子天真可爱,他瞧着甚是喜欢,那日下凡,一是为沈烟寒,二才是为断衡。
因那次比武大会也并非像往常那般简单的晚辈之间切磋,而是掺和了几大家族的明争暗斗。
沈箫远虽然年少就已名动四方,但年龄太小,对上那几个顽固不化的老东西,还要顾及沈烟寒,总归是双拳难敌四手。
一旦有丁点疏忽,最先遭殃的便是沈烟寒。
于是,沈凤宣第二次回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