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用了三天时间准备。
她从老韩那里学了一手——不是制墨的手艺,而是伪装的手艺。老韩年轻时在墨坊里干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教林墨怎么改变走路的姿态,怎么调整说话的语气,怎么在别人的注视下保持镇定。
"你要装成一个想学制墨的小姑娘。"老韩说,"不要装得太聪明,也不要装得太笨。恰到好处就行。"
"怎么叫恰到好处?"
"让对方觉得你有潜力,但还没有威胁。"老韩想了想,"就是那种——师父一看就想收你当徒弟的感觉。"
林墨想了想,点头。
这个她会。
千山墨业在城北的工业区里,占了一整栋五层楼。一楼是展厅和门店,二楼是办公室,三楼以上是制墨车间。
但林墨的目标不是车间。她的目标是地下层。
陈北查到的信息显示,千山墨业的地下层是1985年扩建的,和雅集文化基金会的地下室一样,都属于"未在建筑图纸上标注"的区域。
这意味着,地下层里藏着不能公开的东西。
林墨以"求职"的名义来到千山墨业。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不施粉黛。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从乡下来的、想学手艺的年轻姑娘。
前台的接待员让她填了一张表格。表格上有姓名、年龄、联系方式,还有一栏"特殊技能"。
林墨在"特殊技能"一栏写了四个字:辨别墨质。
面试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人事部经理。
周经理看了一眼她的表格,眉头微皱。
"你之前在哪里学过制墨?"
"没有正式学过。"林墨低着头,声音怯怯的,"但我外公是制墨的,我从小看他做,多少懂一点。"
"你外公是谁?"
"韩守真。"
周经理的表情变了。她抬头仔细看了林墨一眼,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韩守真?城南墨坊的韩师傅?"
"是。"
周经理放下表格,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顾总,有个人来应聘……是韩守真的徒弟……对……好,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看着林墨,脸上的表情变得温和了。
"你被录用了。明天来上班,试用期三个月。"
"这么快?"
"千山墨业需要真正懂墨的人。"周经理微笑,"像你这样的,我们求之不得。"
林墨第一天上班就被带去了三楼的制墨车间。
车间很大,分成好几个区域——选料区、研磨区、调胶区、成型区、晾干区。每个区域都有几个工人在忙碌。
带她的是一个叫小张的年轻工人,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
"你就是新来的?"小张上下打量她,"听说你外公是韩师傅?"
"嗯。"
"那你肯定很厉害了。"小张嘿嘿笑,"我们这里大部分人都是学徒,懂不了多少。你要是真有本事,顾总肯定会看重你的。"
"顾总常来车间吗?"
"天天来。"小张压低声音,"顾总对制墨特别严格,每一批墨他都要亲自检查。不过他人挺好的,不像别的老板那么凶。"
林墨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接下来的三天,林墨在车间里老老实实地干活。她跟着老师傅学千山墨业的制墨流程——和他们外公的方法相比,千山墨业的流程更加标准化、工业化,但核心技艺是一样的。
松烟的选择、胶料的配比、墨模的温度、晾干的时间——每一个环节都有严格的标准。林墨学得很快,经常能得到老师傅的夸奖。
但她一直在观察。
她发现,千山墨业的制墨车间分"公开区"和"核心区"两个部分。公开区就是她现在待的三楼,做的是正常的商业墨块。核心区在四楼,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
"四楼是做什么的?"她问小张。
"四楼是顾总的私人工作室。"小张说,"只有顾总和他指定的几个人能进去。"
"做什么墨?"
"不知道。"小张摇摇头,"据说是做高端定制的,一块墨卖几十万那种。"
几十万一块的墨。林墨心里有了数。
第五天,机会来了。
那天下午,顾墨白亲自来车间视察。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一位大学教授。
他走到林墨的工作台前,停下来看着她。
"你就是韩师傅的徒弟?"
"是。"林墨站起来,微微低头。
"我听说你辨别墨质的能力很强。"
"只是略懂。"
"略懂?"顾墨白笑了,"那我来考考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墨,放在桌上。
"这两块墨,一块是我做的,一块是明代古墨。你告诉我,哪块是真的。"
林墨看了看两块墨。它们的大小、形状、颜色几乎完全一样,表面的冰裂纹也如出一辙。
她拿起第一块墨,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松烟、胶料、冰片——标准的制墨原料。但在这些味道的下面,有一丝极淡的腥味。
如果不是她刻意去分辨,根本闻不出来。
她又拿起第二块墨闻了闻。
松烟、胶料、冰片——同样标准。但下面没有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墨特有的陈年木香——那是墨块经过数百年自然氧化后产生的气味。
"这块是真的。"林墨放下第二块墨。
顾墨白的眼睛闪了一下。
"你怎么判断的?"
"味道。"林墨说,"古墨的气味和新的不一样。新墨有胶味,老墨有陈香。不管制墨技艺多高超,时间的痕迹是仿不出来的。"
"那第一块墨呢?你闻到了什么?"
林墨犹豫了一下。
"腥味。"她说,"很淡,但在。"
顾墨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细微的紧张反应。
"你确实有天赋。"他说,收起两块墨,"明天开始,你来四楼帮忙。"
当天晚上,林墨把消息告诉了陈北。
"四楼。"陈北的声音很严肃,"那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我知道。"
"你确定要去?一旦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我知道。"林墨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带手机了吗?"
"带了。静音模式。"
"到了之后,第一时间给我发定位。如果两个小时没有消息,我就报警。"
"好。"
"还有——"陈北的声音顿了顿,"小心墨王。他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和。"
"我知道。"
林墨挂了电话,坐在黑暗中很久。
明天,她就要走进那个地方了。走进那个用活人的血制墨的地方。
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跳。
匠魂系统在她体内安静地运行着,像一盏微弱的灯火。它给不了她武力,给不了她超能力。它只能给她一样东西——辨别真假的眼睛。
但有时候,一双能看穿真相的眼睛,比什么都重要。
上班的第六天,林墨终于看到了四楼的全貌。
顾墨白带她穿过操作区,来到晾干区的最里面。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内部专用"的标牌。
"这是我的私人工作间。"顾墨白推开门,"你以后在这里工作。"
房间比外面的工作室小一些,但更精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有一套茶具。操作台上摆着半成品的墨料,旁边是一本厚厚的笔记——翻开着,上面写满了数字和公式。
林墨的眼睛飞快地扫过笔记上的内容。她看到了几个关键词:"MR-7""供体L-20""碳14偏移+310"。
这些数据和她上次在B2实验室看到的是一致的。
"你看得懂?"顾墨白站在她身后。
"看不懂。"林墨摇头,"我对化学不太了解。"
"不需要懂。"顾墨白微笑,"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辨别墨质。其他的,交给我就行。"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林墨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顾墨白不喜欢别人碰他的笔记——哪怕只是看一眼。
接下来的几天,林墨在四楼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
她每天的工作内容很简单——顾墨白制出一批墨块后,让她逐一检查品质。检查的项目包括:墨色的均匀度、表面的冰裂纹形态、硬度测试、气味辨别。
这些检查项目本身是正常的制墨流程,但林墨注意到一个不正常的地方——她检查的每一块墨,都需要做碳14偏移量的标注。
碳14检测是鉴定古墨年代的方法。正常的商业墨块不需要做碳14检测——因为它们本来就是新的,没什么好检测的。
除非——这些墨块是要伪装成古墨出售的。
林墨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把每一块墨的碳14偏移量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第十天,意外发生了。
那天下午,顾墨白不在工作室。林墨独自在操作台前检查墨块,突然听到了储藏区传来一阵响动。
她走过去看了看——储藏区的门开着。
门里面,一个年轻女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摄像机,在拍摄架子上摆放的墨块。
女人大约二十四五岁,短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
林墨认出了她——
苏小婉。
她的心猛地一沉。苏小婉怎么进来的?她们约好的是周六去千山墨业,不是今天。
苏小婉也看到了林墨。她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别出声"。
林墨立刻做了同样的手势——嘘。
然后她走到储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没有人。
她快速走进储藏区,低声问:"你怎么进来的?"
"文化节提前开放了。"苏小婉压低声音,"我混在参观团里上了四楼,趁人不注意溜出来的。"
"你疯了。"
"我知道。"苏小婉把摄像机塞进口袋,"但我等不了了。我查到顾墨白下周要出差——如果他不在这里,安保会松懈。这是最好的机会。"
"你拍到什么了?"
"拍了七八块墨块的特写。"苏小婉说,"还有一份放在桌上的出货单——七块血墨,每块八十万,买家名单。"
"买家名单?"
"三个海外收藏家,两个国内拍卖行。"苏小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这是铁证。"
林墨快速思考了一下。
苏小婉拿到的东西很重要,但她现在处于危险之中——如果被发现,两个人都会暴露。
"你现在就走。"林墨说,"从消防通道下楼,从侧门出去。我帮你看着。"
"你呢?"
"我没事。我是这里的员工,被发现也不会太可疑。"
苏小婉看着她,犹豫了一秒。
"谢谢。"
"别谢我。"林墨推了她一把,"快走。"
苏小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林墨——小心。"
"我知道。"
脚步声远去了。林墨站在储藏区门口,看着苏小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回操作台,继续检查墨块。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当天晚上,林墨给苏小婉发了一条加密消息:"安全吗?"
"安全。"苏小婉回复,"资料已备份。"
"好。暂时不要再联系。等风头过去。"
"明白。"
林墨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苏小婉拿到了买家名单。她拿到了供体编号和碳14数据。张法医那边三天后会有DNA检测结果。刘德厚和赵秀英的证词已经录好了。
证据链——正在一点一点地完整起来。
而她还在千山墨业里面,还有机会拿到更多的东西。
比如——储藏区密码锁里的完整文件。比如——B7的秘密。
但时间不多了。
顾墨白下周要出差。他不在的时候,安保可能会松懈——也可能会更严。
她必须在他回来之前,完成所有的事情。
苏小婉离开后的第二天,林墨照常去四楼上班。
但气氛变了。
走廊里多了两个保安。他们穿着黑色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表情严肃。看见林墨,他们核对了她的工牌,才放她进去。
"今天安保加强了?"林墨装作随口问。
"顾总安排的。"保安面无表情,"最近有外部人员试图潜入。"
林墨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
"哦。那我注意点。"
她走进工作室,看见顾墨白正在操作台前研磨墨料。他的动作和往常一样——慢、稳、精确。但林墨注意到,他研磨的力度比平时大了,墨料在研钵里发出更尖锐的声音。
"顾总,今天有什么安排?"她问。
"照常检查。"顾墨白头也不抬,"但今天加一项——检查储藏区的库存。"
林墨的手微微一僵。
检查储藏区的库存。
苏小婉昨天在储藏区拍过照。虽然林墨事后把架子上的墨块重新排列了一遍,但顾墨白是一个极其细致的人——他能发现任何微小的变化。
"好。"她说,"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顾墨白带着林墨走进储藏区,打开了密码锁。
门开的一瞬间,林墨的心跳几乎停了。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架子上的墨块排列整齐,和她重新排列的一样。桌上的出货单已经不在了——苏小婉拿走了,但林墨昨晚已经把一张空白的出货单放在了原位,上面的字迹是她模仿顾墨白的笔迹写的。
顾墨白走到架子前,开始逐一清点墨块。
他每拿起一块墨,都会仔细端详几秒钟,然后放回原位。动作很慢,像是在和每一块墨对话。
林墨站在旁边,心跳得越来越快。
第五块。第六块。第七块——
顾墨白拿起第七块墨,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停住了。
"这块墨——有人动过。"他说。
林墨的呼吸一窒。
"动过?"她装作惊讶,"怎么看出来的?"
"冰裂纹的方向。"顾墨白指着墨块的表面,"我制墨的时候,冰裂纹是顺时针延伸的。但这块——冰裂纹是逆时针的。"
林墨凑过去看了看。
确实——冰裂纹的延伸方向和其他墨块相反。
那是因为苏小婉拍照的时候,把这块墨翻了个面。虽然林墨后来把它放回去了,但放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正反面的区别。
"可能是晾干的时候翻面了。"林墨说。
"不可能。"顾墨白的语气很平淡,"我制的墨从不翻面。你以后注意。"
"是。"
顾墨白把墨块放回架子,继续清点。
林墨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差一点。差一点就暴露了。
清点完库存后,顾墨白没有再说这件事。他回到操作台前继续制墨,林墨在旁边帮忙检查。
但她能感觉到——顾墨白的目光比以前更频繁地落在她身上。
不是怀疑。是观察。
像一只猎豹在观察猎物。
下午四点,顾墨白忽然开口:"林墨,你外公——韩守真,他教过你辨别血墨吗?"
林墨的手停了一下。
"血墨?"她装作不解,"什么是血墨?"
"一种传说中的墨。"顾墨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据说用特殊的原料制成,能骗过所有的检测手段。"
"我外公没教过我这种东西。"
"是吗?"顾墨白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深邃,"那你第一次闻我制的墨的时候,闻到了什么?"
"腥味。"林墨如实回答,"很淡的腥味。"
"你闻出了腥味,但不知道什么是血墨。"顾墨白微笑,"有意思。"
他不再追问了。但林墨知道——他已经起了疑心。
她在千山墨业的时间不多了。
那天晚上,林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一个问题——顾墨白说的"血墨"是什么意思?
他说"一种传说中的墨,用特殊的原料制成"。
他知道林墨闻出了腥味。他在试探她。
但他没有直接揭穿她。
为什么?
两种可能:一,他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林墨在调查他;二,他想看看林墨会怎么做。
如果是第二种,那更危险。一个猎人不会急着收网——他会等猎物自己暴露。
林墨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她需要加快节奏。如果顾墨白已经起了疑心,那她在千山墨业的时间就有限了。她必须在暴露之前,拿到最后的关键证据。
什么证据?
储藏区密码锁里的完整文件。上次她只看了销售记录和供体名单,但没来得及拍照——因为时间不够。
现在她有了一个新的机会:顾墨白下周要出差。
他不在的时候,安保可能会松懈——也可能不会。但她必须试试。
第二天,林墨照常去上班。
她比平时更谨慎了——少说话,多做事,不给顾墨白任何新的怀疑理由。
但她也在暗暗观察——顾墨白的作息规律、安保人员的换班时间、储藏区密码锁的操作习惯。
她发现了一个细节:顾墨白每次输入密码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用手遮住键盘。但他的手遮不住所有的数字——林墨注意到,他的手指总是在键盘的右侧活动。
右侧的数字键是:3、6、9。
结合之前的分析——密码只用奇数——那密码中的数字只可能是1、3、5、7、9,而且3和9出现的概率更高。
1-3-5-7-9-1?她上次用这个密码打开了基金会的锁。
但千山墨业和基金会不是同一个地方,密码可能不一样。
林墨需要更多信息。
机会在第三天来了。
那天下午,顾墨白在操作台前制墨,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他走出工作室接电话——他每次接重要电话都会离开房间,这是一个习惯。
林墨等他走出去后,快速走到他的操作台前。桌上放着那本翻开的笔记——平时他不会让它离开视线,但电话打断了他的节奏。
笔记翻开着,上面是当天的制墨记录:
"MR-7号添加料,比例1:35,供体编号:L-20。凝固时间4.2小时,冰裂纹成型率91%,碳14偏移+295年。密码:159371。"
密码。
他居然把密码写在了笔记里。
林墨的心跳猛地加速。她飞快地记下了这串数字:1-5-9-3-7-1。
然后她退回自己的位置,装作在检查墨块。
十秒后,顾墨白回到工作室,继续制墨。他看了一眼笔记,翻了一页,什么都没发现。
林墨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密码拿到了:1-5-9-3-7-1。
不是1-3-5-7-9-1。每个地方的密码都不一样。但逻辑是一样的——都是和制墨有关的数字。
1-5-9-3-7-1——程君房《墨苑》中"玄玉"配方的另一种解读方式。1份龙脑,5份冰片,9份松烟,3份骨胶,7份麝香,1份金箔。
这就是制墨师的密码——永远和墨有关。
拿到密码的那天晚上,林墨做了最后一个准备。
她把苏小婉约到了"半盏茶"茶馆。
"我拿到了储藏区的密码。"林墨开门见山,"但我要在你去千山墨业之前用——我需要你在文化节当天帮我打掩护。"
"怎么打掩护?"
"你以记者身份采访顾墨白。"林墨说,"让他在一楼的展厅待着。我去四楼拿东西。"
苏小婉想了想。
"有风险。如果他中途离开——"
"不会。你是《东方财经》的记者,他不会拒绝这种曝光机会。"林墨说,"他最在意的是名声——'墨王'的名声。"
苏小婉笑了。
"好吧。但你需要给我一份采访提纲——让我看起来足够专业。"
"已经准备好了。"林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你需要问的问题。每一个问题都设计过——让他多说,说得越多,你在他身上花的时间就越长。"
苏小婉接过提纲,扫了一眼。
"你对制墨技艺的传承有什么看法?"
"千山墨业如何在传统和创新之间取得平衡?"
"您的'千山徽墨·传承版'为什么能卖出天价?"
她抬头看着林墨,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能让他滔滔不绝十分钟。"
"那就够了。"林墨说,"十五分钟。给我十五分钟就行。"
回家的路上,林墨在巷口停了下来。
她有一种感觉——有人在跟踪她。
她假装系鞋带,借着弯腰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巷子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的昏黄光圈。
没有人。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