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林墨准时出现在城西老茶馆的后门。
后门是一条窄巷,两边是高墙,只有头顶一线天光。巷子里很暗,但林墨早有准备——她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切割出一条明亮的通道。
她按照周先生给的地图,沿着巷子走到尽头,然后左转,来到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
门锁着。但不是普通的锁——是一个老式的挂锁,锁身已经锈迹斑斑,但锁芯还是新的。
林墨拿出开锁工具,蹲下身,开始工作。
她外公当年教过她开锁——不是为了偷东西,而是为了"万一有一天需要进去某个地方"。那时候她不明白,现在她懂了。
三分钟后,锁开了。
她把锁取下来,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陡,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回响。林墨数着台阶——一层、两层、三层……一共三十六级,然后她来到一个平台。
平台前方是一扇石门——和周先生照片上那扇一模一样。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案。门缝里没有光,里面一片黑暗。
林墨走近石门,用手电筒照了照。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像是一枚墨锭。
她愣了一下。
需要用墨来开门?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块自己制的"清泉"墨,试着放进凹槽。
大小正好吻合。
她轻轻转动墨块,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然后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林墨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发现这里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至少有三百平米,被分隔成十几个小房间。每个房间的门口都挂着牌子,写着"成员档案""交易记录""秘方配方""供体名单"等字样。
她按照地图的指引,穿过几个房间,来到最深处的一扇门前。
门上挂着牌子:"供体名单——机密"。
林墨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排铁皮柜。柜子上了锁,但锁的型号和她刚才开过的锁一样——老式挂锁,锁芯是新的。
她用开锁工具打开第一个柜子,里面是一排档案袋。每个档案袋上都写着编号和名字——
"L-001,张某某,1998年入库,已消耗。"
"L-002,李某某,1999年入库,已消耗。"
"L-003,王某某,2000年入库,已消耗。"
……
林墨的手在颤抖。
每一个"已消耗",都代表一条人命。他们被抽干了血,做成了墨,然后——消失了。
她继续翻阅,找到了更多的档案——
"L-020,赵某某,2005年入库,已消耗。"
"L-021,钱某某,2005年入库,已消耗。"
……
"L-045,周某某,2006年入库,已消耗。"
周某某。周先生的儿子。
林墨把这份档案单独抽出来,放进背包。
然后她继续翻阅,找到了最关键的一份——
"待处理名单"。
这份名单上,写着几十个名字——有些是制墨师,有些是收藏家,有些是记者……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拒绝了雅集堂的要求,或者调查过雅集堂的事情。
林墨在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L-078,林墨,2026年标记,待处理。"
她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已经盯上她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越来越近。
林墨立刻关上手电筒,躲到柜子后面。
脚步声停在门口。
"刚才是不是有光?"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看看。"另一个声音。
门被推开,手电筒的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林墨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没人啊。"那个男人说,"可能是老鼠。"
"老鼠?"另一个声音有些怀疑,"这里怎么会有老鼠?"
"谁知道。走吧,周先生那边还在等着呢。"
"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墨松了一口气,但她的心跳还在加速。
她必须快点。
她继续翻阅档案,找到了另一份关键文件——
"雅集堂成员名单(现任)"。
这份名单上,写着二十几个名字——有些是制墨师,有些是商人,有些是官员……他们分布在各行各业,但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雅集堂的成员。
林墨在名单上找到了顾墨白的名字——
"顾墨白,代号'墨王',负责制墨生产线,外围成员。"
外围成员。
果然,顾墨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真正的主谋,还藏在更深处。
她继续往下看,找到了另一个名字——
"沈逐浪,代号'沈三爷',负责临帖复制,核心成员。"
沈三爷。核心成员。
还有一个名字——
"雅承泽,代号'堂主',雅集堂第七代传人,最高负责人。"
雅承泽。堂主。
林墨把这份名单也放进背包。
然后她继续翻阅,找到了最后一份文件——
"秘方配方(血墨)"。
这份文件上,详细记录了血墨的制作方法——原料配比、制作流程、还有……
"供体选择标准:年龄18-35岁,身体健康,无重大疾病,血型不限。"
"供体处理流程:先进行体检,确认健康状态;然后进行采血,每次不超过400ml,间隔不少于15天;供体可重复使用,最长寿命约2年。"
"供体最终处理:当供体健康状况下降或出现异常时,进行'最终处理'——一次性抽取全部血液,然后销毁尸体。"
林墨的手在颤抖。
这不是造假。这是谋杀。
她把这份文件也放进背包,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不止两个人——是一群人。
"档案室有入侵者!"一个声音大喊,"封锁所有出口!"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
被发现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她在里面待了二十五分钟,已经超过了周先生承诺的"半小时"。
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她必须自己想办法出去。
她环顾四周,发现房间的一角有一扇小窗——窗户很高,而且封着铁栅栏,但栅栏的螺丝已经锈了。
她拿出绳索,套住栅栏,用力一拉。
栅栏松动了。
她继续用力,终于把栅栏整个拉了下来。
她爬上窗台,用手电筒照了照外面。
外面是一条窄巷,和她进来的那条差不多。巷子里没有人,只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她翻身跳出窗户,落地时打了个滚,卸去冲击力。
然后她起身,沿着巷子狂奔。
身后传来追喊声,但林墨没有回头。
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绕过一栋又一栋建筑,最后来到一条大街上。
大街上有路灯,有行人,有车辆——她终于安全了。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墨坊的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
背包里的文件沉甸甸的,像是压在她心上。
她拿到了名单,拿到了配方,拿到了证据。
但代价是——她暴露了。
雅集堂的人知道她进过档案室,知道她拿走了文件,知道她——
是敌人了。
回到墨坊,林墨把文件整理好,给苏小婉打了个电话。
"我拿到了。"她说。
"拿到了?"苏小婉的声音又惊又喜,"你没事吧?"
"没事。"林墨说,"但他们发现我了。"
苏小婉沉默了一会儿。
"那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林墨看着桌上的文件,"该让警察出场了。"
第二天一早,林墨带着文件去找陈北。
陈北是退休警察,当年负责调查古墨失踪案,但因为种种原因,案子一直没有破。他对雅集堂的存在早有耳闻,但一直没有证据。
现在,证据来了。
"这些……"陈北翻阅着林墨带来的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是真的?"
"真的。"林墨说,"我从雅集堂的档案室拿出来的。"
陈北沉默了很久。
"供体名单……成员名单……秘方配方……"他一项一项地念着,"有了这些,可以立案了。"
"但有一个问题。"林墨说,"这些文件的来源不合法——我是闯进去拿的,不能作为法庭证据。"
陈北点头。
"对。但它们可以作为线索——有了线索,警方可以申请搜查令,正式进入档案室取证。到时候,拿到的东西就是合法证据了。"
"那需要多久?"
"走程序的话……"陈北想了想,"最快三天。"
三天。
林墨点头。
"那就三天。"
但事情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顺利。
当天下午,林墨收到一条短信——
"你拿走的东西,我们会拿回来。今晚,小心。——雅"
雅集堂的警告。
林墨把短信给苏小婉看。
"他们要动手了。"苏小婉皱眉,"今晚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陪你。"
"不用。"林墨摇头,"你现在的身份还是卧底记者,不能暴露。"
"那至少告诉陈北,让他安排人保护你。"
林墨想了想,点头。
"好。"
她给陈北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
陈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会安排人盯着你的墨坊。但你自己也要小心——雅集堂的人不会轻易放弃。"
"我知道。"林墨说。
挂了电话,林墨坐在操作台前,看着窗外的夕阳。
今晚,可能会有麻烦。
但她不怕。
因为她已经拿到了证据,已经把雅集堂的秘密暴露在阳光下。
接下来,就交给法律了。
那天晚上,林墨没有睡。
她坐在墨坊的角落里,手里握着防狼喷雾,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凌晨两点,她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但林墨从小在墨坊长大,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有人在外面走动,而且不止一个人。
她悄悄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有三个人影——穿着黑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朝墨坊的门靠近。
林墨的心跳加速,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她拿起手机,给陈北发了条短信:
"来了。三个人。"
然后她退到操作台后面,握紧防狼喷雾,等待。
门被撬开的声音传来。
很轻,但林墨听到了。
三个黑衣人鱼贯而入,手电筒的光在墨坊里扫来扫去。
"她在哪?"一个声音低声问。
"不知道。可能睡了。"另一个声音。
"找。拿到文件就走。"
他们朝操作台的方向走来。
林墨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近——
三米、两米、一米——
她突然跳出来,对着最前面的人喷出防狼喷雾。
"啊——"那个人捂着眼睛惨叫,倒在地上。
林墨趁机冲向门口,但第二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往哪跑?"那个人冷笑,伸手抓向她。
林墨侧身躲过,用手电筒砸向他的手腕。那个人吃痛,手一松,林墨趁机冲出门外。
但第三个人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林小姐。"那个人挡住她的去路,"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墨后退一步,背靠着墙。
"你们想要什么?"
"你拿走的文件。"那个人说,"还给我们,我们就不为难你。"
"如果我不还呢?"
那个人冷笑。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朝林墨走来。
林墨握紧防狼喷雾,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警笛声。
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三个黑衣人的脸色都变了。
"警察!"第一个人喊道,"撤!"
他们转身就跑,消失在夜色中。
林墨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警察来了。陈北的人来了。
她安全了。
警车停在墨坊门口,几个警察冲进来,检查现场。
"林小姐?"一个警察问,"你没事吧?"
"没事。"林墨摇头,"他们跑了。"
"我们追。"那个警察对同事说,"你留在这里保护林小姐。"
警车呼啸而去。
林墨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警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今晚,她差点被抓。但警察及时赶到,救了她一命。
而那些文件——
她看向背包。背包还在,文件还在。
证据保住了。
第二天,陈北来找林墨。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他说,"对不起,我的人没能及时赶到——"
"没关系。"林墨摇头,"最后还是赶到了。"
陈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搜查令批下来了。今天下午,警方会正式搜查雅集堂的档案室。"
"真的?"
"真的。"陈北点头,"有了你提供的线索,加上昨晚的袭击事件,法官批准了搜查令。"
林墨的心跳加速。
终于要开始了。
下午三点,林墨跟着警方来到城西老茶馆。
这次,她走的是正门。
茶馆里已经空了——警方的人提前封锁了现场,把所有无关人员都请了出去。
林墨跟着警察来到后门,沿着她昨晚走过的路线,一路来到档案室。
档案室的门开着——显然,雅集堂的人昨晚撤离后,就没有再回来过。
里面的柜子还在,但大部分档案都不见了。
"他们把档案转移了。"林墨说。
"但不是全部。"一个警察指着角落的一个柜子,"这里还有。"
林墨走过去,打开柜子。
里面是一份份泛黄的文件——都是旧的档案,时间跨度从清代到民国,记录着雅集堂三百年来的历史。
"这些……"林墨拿起一份文件,"这些是历史档案。"
"可以作为证据吗?"警察问。
"可以。"林墨点头,"这些档案记录了雅集堂从成立到现在的所有活动——包括造假、包括谋杀、包括……"
她顿了顿。
"包括三百年来的所有罪行。"
警方把档案带走,作为证据封存。
林墨站在茶馆门口,看着警车一辆辆离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拿到了证据,但雅集堂的人逃了——顾墨白、沈三爷、还有那个从未露面的"堂主"雅承泽,都不知去向。
但至少,档案室被端了,证据被拿到了,案子立案了。
接下来,就是抓人了。
回到墨坊,林墨给苏小婉打了个电话。
"档案室被端了。"她说,"警方拿到了证据。"
"太好了!"苏小婉的声音里带着喜悦,"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林墨看着窗外的夕阳,"等。"
"等?"
"等警方抓人。"林墨说,"雅集堂的人不会轻易放弃,他们一定会反击。但有了证据,警方就有底气了。"
"那你要小心。"苏小婉说,"他们可能会报复你。"
"我知道。"林墨说,"但我不会躲。"
她挂了电话,转身继续制墨。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她的本职还是制墨。
这是外公教给她的,也是她要传承下去的。
三天后,警方传来消息——顾墨白被抓了。
他是在机场被截获的,当时正准备登机离开国内。警方从他身上搜出了一份名单——雅集堂外围成员的联系方式,还有一笔巨额现金。
"他承认了。"陈北在电话里告诉林墨,"承认自己是雅集堂的外围成员,负责制墨生产线。"
"那其他人呢?"林墨问。
"沈三爷还在追捕中。至于那个'堂主'……"陈北顿了顿,"还没有线索。"
"他会出现的。"林墨说,"雅集堂是他的根基,他不会轻易放弃。"
"我也这么想。"陈北说,"所以警方已经在各主要出口布控,只要他出现,就能抓到。"
林墨点头。
"那就等。"
又过了两天,沈三爷也落网了。
他是在一次交易中被捕的——当时他正在和一个收藏家交易一批假古墨,警方得到线报,当场抓获。
"沈三爷比顾墨白更狡猾。"陈北说,"他承认自己是雅集堂的核心成员,但拒绝透露'堂主'的身份。"
"他不说,警方也能查到。"林墨说。
"对。"陈北点头,"档案室的历史档案里,有雅集堂的传承记录——每一代'堂主'的名字都有记载。"
"那这一代的堂主是谁?"
"雅承泽。"陈北说,"雅集堂第七代传人,今年三十八岁。但奇怪的是,我们查不到这个人的任何信息——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凭空出现……"林墨皱眉,"怎么可能?"
"不知道。"陈北摇头,"但警方会继续追查。只要他还在国内,就一定能找到。"
接下来的日子,林墨一边制墨,一边关注案情的进展。
顾墨白被起诉,罪名是诈骗、文物破坏、非法经营。沈三爷被起诉,罪名相同。两人都面临十年以上的刑期。
但雅承泽依然在逃。
警方发布了通缉令,但一直没有线索。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会就这样放弃的。"苏小婉说,"雅集堂是他的家族传承,他一定会想办法反击。"
"我知道。"林墨说,"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
那天晚上,林墨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黑色的,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她的名字——"林墨"二字,用的是毛笔,笔锋锐利,墨色深沉。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雅"
林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雅承泽。
他还在。而且,他在看着她。
她把信给陈北看。
"这是威胁。"陈北皱眉,"雅承泽在警告你。"
"我知道。"林墨说,"但我不怕。"
"你应该怕。"陈北认真地说,"雅承泽不是顾墨白,也不是沈三爷。他是雅集堂的堂主,传承了三百年的人脉和资源。他如果真的想对付你,手段会非常可怕。"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林墨问,"躲起来?"
陈北沉默了一会儿。
"不。"他最后说,"躲没有用。雅承泽想找你,总能找到。"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
"让他先被抓。"陈北接道。
林墨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