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木木

林墨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她要进入匠魂的最深处，回到一百年前，亲眼看见雅集堂灭门案的真相。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匠魂系统虽然可以让她看见工艺品的「记忆」，但那些记忆通常是碎片化的、模糊的。要想回到一百年前、看见完整的历史场景，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量。

但她必须试一试。

那天深夜，林墨独自坐在老宅的厅堂里。

她把那块龙香剂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点燃了一根香。烟香袅袅上升，在灯光下形成淡淡的雾气。

她闭上眼睛，让匠魂系统运转到极限。

意识开始下沉。

这一次，她不是进入某一块墨的记忆，而是让匠魂连接到陈氏家族的「传承记忆」——那些凝结在每一件陈家作品里的历史。

她看见了一片火光。

那是民国三年的一个夜晚。

一座古老的宅院，院门上挂着「雅集堂」三个大字。

院子里灯火通明，几十个人在忙碌——有的在制墨，有的在造纸，有的在做笔，有的在刻印。

这是雅集堂的全盛时期。

林墨站在院子的角落，默默观察。

她看见一个年迈的老人站在院子中央，正在指挥众人。那是陈氏家族的先祖——她的外祖父的祖父。

「老太爷，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年轻人问。

「今天是'大器之夜'。」老人说，「今晚，我们要制作第二块'知墨'。」

「第二块？」年轻人愣了一下，「第一块不是已经失踪了吗？」

「对。」老人点头，「但我们可以再做一块。只要有了'知墨'，我们就能看见当年的真相，知道是谁偷走了第一块。」

画面忽然晃动。

林墨看见一群黑衣人翻墙而入，手里拿着刀和枪。

「动手！」一个声音喊道。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陈家的人试图抵抗，但他们只是匠人，不是武夫。面对训练有素的杀手，他们节节败退。

「保护老太爷！」有人喊。

老人被几个年轻人护着，往宅院深处跑去。

林墨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跑进一间密室，密室里点着紫色的火焰。

「快！」老人说，「把所有的'灵墨'都扔进去！」

年轻人们慌忙把一块块墨扔进火焰里。

火焰忽然暴涨，发出刺眼的光芒。

「成了！」老人喊道。

但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踹开。

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走进来，身后是十几个黑衣人。

「陈老先生。」男人微笑，「你以为躲在这里，就能逃过一劫吗？」

老人瞪着他 「你是什么人？」

「我？」男人耸耸肩，「我只是来取东西的。」

他指了指火焰里的墨 「那块'知墨'，我要了。」

「休想！」老人挡在火焰前。

男人叹了口气 「陈老先生，你何必呢？你们陈家只是匠人，犯不着为了雅集堂陪葬。」

「雅集堂是我的家！」老人怒吼，「你们这些强盗，想毁掉雅集堂的门面，还要抢走我们的秘宝，做梦！」

男人冷笑 「既然你这么固执，那就别怪我了。」

他挥了挥手。

黑衣人一拥而上。

老人和年轻人们拼命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男人走到火焰前，伸手去取那块墨。

但就在他的手碰到墨的一瞬间，火焰忽然变成了紫色，猛地向他的手卷去。

「啊！」男人惨叫一声，后退几步。他的手被烧得焦黑。

「该死！」男人瞪着老人，「你做了什么？」

老人笑了 「那是陈家的'护墨之火'。只有陈家的人才能触碰'知墨'，外人一旦触碰，就会被灼烧。」

男人的脸色变得阴沉。

「好，很好。」他说，「既然这样，那我就把你们全杀了，然后一把火烧掉这里。」

他转身对黑衣人说 「动手，一个不留。」

林墨看见那场屠杀。

老人被刺死，年轻人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血染红了密室的地板。

最后一个年轻人——陈家的独子——被男人按在墙上。

「说，」男人问，「陈家还有没有其他人？」

年轻人咬牙不语。

男人叹了口气 「不说？那就去死吧。」

他举起刀——

「等等！」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墨转头，看见一个少妇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那是陈家的媳妇，还有外祖父的父亲——当时还是个婴儿。

「别杀他！」女人跪在地上，「我什么都告诉你！」

男人笑了 「哦？那你说，陈家还有没有其他人？」

「还有……还有一个女儿。」女人颤抖着说，「她是老太爷的小女儿，今年才五岁，被奶妈带出去躲藏了。」

「在哪？」

「我不知道……奶妈把她带走了，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男人沉吟了一会儿。

「好。」他说，「我不杀你们。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什么事？」

「永远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如果有人问起雅集堂的事，你们就说是一场意外。」

女人连连点头 「我答应，我答应！」

男人转身，带着黑衣人离开。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年轻人一眼。

「记住，如果你们敢说出去，我会让你们全家陪葬。」

画面渐渐模糊。

林墨感觉意识在上升，从匠魂的深处慢慢回到现实。

她睁开眼睛，满头大汗。

她终于看见了——一百年前，雅集堂灭门案的真相。

那不是意外，是屠杀。

而且，凶手是谁？

林墨努力回忆那个男人的脸。

她不认识那张脸，但男人的话让她印象深刻——「你们陈家只是匠人，犯不着为了雅集堂陪葬。」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男人不是雅集堂的人，而是外来者。

他为什么要灭掉雅集堂？为什么要抢走「知墨」？

苏小婉听见动静，从隔壁房间赶过来。

「怎么了？」

「我看见了。」林墨喘着气说，「我看见了当年的真相。」

「什么真相？」

林墨把刚才看见的场景复述了一遍。

苏小婉听完，脸色铁青。

「所以……雅集堂是被灭门的？」

「对。」林墨点头，「而且凶手是一个外来者，不是雅集堂内部的人。」

「那个男人是谁？」

「我不知道。」林墨摇头，「但他的话里透露了一些信息。他说'你们陈家只是匠人'，这说明他看不起匠人，也说明他和雅集堂没有直接关系。」

「那他为什么要灭门？」

「为了'知墨'。」林墨说，「他想要那块能够看见过去和未来的墨。」

「那现在怎么办？」苏小婉问。

「我要把这些信息告诉老李。」林墨说，「他们想做'知墨'，是为了找到当年的真相。但我已经看见了一部分真相。」

「这有用吗？」

「我不知道。」林墨说，「但至少可以让他们知道，我愿意帮助他们找到完整的真相。」

第二天，林墨联系了老李。

「我有东西要告诉你。」她在电话里说，「关于一百年前的雅集堂灭门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老李说，「今晚八点，老地方见。」

晚上八点，林墨再次来到废弃工厂。

这次，只有老李一个人在那里。

「你说你看见了当年的真相？」老李问。

「对。」林墨点头，「我用匠魂回溯了历史，看见了那一晚发生的事。」

她把看见的内容详细描述了一遍。

老李听完，脸色铁青。

「果然……」他喃喃道，「果然是一场屠杀。」

「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林墨问。

「不知道。」老李摇头，「当年的幸存者从来没有透露过这个细节。」

「那你们想做'知墨'，是为了找到这个真相？」

「对。」老李点头，「我们只知道雅集堂被灭门，但不知道是谁干的、为什么。我们想找到真相，给死者一个交代。」

「我可以帮助你们。」林墨说。

老李看着她 「你愿意加入？」

「不完全是。」林墨摇头，「我可以帮助你们找到真相，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你们保证，不会让任何一个匠人'陨落'。」

老李愣了一下。

「你担心我们会让你献出魂？」

「对。」林墨说，「档案上说，'大器既成，必有一匠陨落'。我不想成为那个陨落的人。」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

「我理解你的顾虑。」他说，「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会尽量避免让你付出代价。」

「怎么避免？」

「找更多的人。」老李说，「如果七个匠人一起制作大器，每个人的负担就会减少。这样，即使有人陨落，也不是必定是你。」

林墨沉思了很久。

「好。」她最终说，「我愿意尝试。但我还有另一个要求。」

「什么？」

「我要你们告诉我，当年那个男人的身份。」

「我们也不知道。」老李说，「但如果你愿意帮助我们制作'知墨'，我们就能通过它看见当年的真相，找到那个男人的身份。」

「那你们怎么确保，'知墨'的制作过程中不会让我陨落？」

「我会尽力保护你。」老李说，「林师傅，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们。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

她需要时间思考。

「给我一天时间。」她说。

「好。」老李点头。

林墨从工厂出来，苏小婉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

「他说他们想制作'知墨'，是为了找到当年灭门案的凶手。」林墨把对话复述了一遍。

苏小婉听完，皱眉道 「你打算相信他们？」

「我不知道。」林墨说，「但他们说的有一定道理。如果雅集堂真的是被灭门的，那他们想找到凶手，也是合理的。」

「但他们用的方法太极端了。」

「我知道。」林墨点头，「所以我不会完全信任他们。但在找到更多证据之前，我想先保持合作。」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参与'知墨'的制作。」林墨说，「但我会做好保护措施。如果他们敢背叛我，我也有后手。」

那天夜里，林墨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参与「知墨」的制作。

不是为了雅集堂，而是为了找到真相。

一百年前，她的家族被屠杀。那个凶手至今没有受到惩罚。

她要让那个凶手——或者他的后人——付出代价。

第二天，林墨再次来到废弃工厂。

「我决定了。」她对老李说，「我愿意参与'知墨'的制作。」

老李的脸上露出笑容。

「很好。」他说，「那我们今晚就开始。」

「今晚？」林墨愣了一下。

「对。」老李点头，「其他六位匠人已经准备好了。今晚是月圆之夜，最适合制作'知墨'。」

林墨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快。

「其他六位匠人是谁？」她问。

「你很快就会见到。」老李说。

晚上十点，林墨被带到工厂的地下密室。

密室里点着紫色的火焰，火焰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炉。

六个人站在铁炉周围。

林墨认出了其中一个人——顾墨白。

其他五个人她不认识，但从他们的气质来看，都是某个领域的顶尖匠人。

「林师傅。」老李站在铁炉旁边，「欢迎你。」

「这是什么？」林墨指着铁炉。

「这是'炼墨之炉'。」老李说，「陈家祖传的秘宝。当年就是用它制作了第一块'知墨'。」

「开始吧。」老李说。

七个人各自站在铁炉的一个方位。

「每个人把自己的魂注入炉中。」老李说，「当七魂合一，'知墨'就会诞生。」

林墨闭上眼睛，让匠魂系统运转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一点点地流向铁炉。

铁炉里的火焰忽然变色。

从紫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金色。

「成了！」老李喊道。

林墨睁开眼睛，看见铁炉中央飘浮着一块墨。

那块墨散发着奇异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这就是'知墨'？」她问。

「对。」老李伸手去拿墨块。

但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墨块的一瞬间，墨块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猛地将他弹开。

「什么？」老李后退几步，脸色大变。

墨块飘浮在空中，发出一道光束，射向林墨的眼睛。

林墨下意识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里忽然涌入了无数的画面——

一百年前的夜晚。

那个屠杀雅集堂的男人。

男人的脸——

她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脸和她认识的某个人……很像。

林墨睁开眼睛，浑身颤抖。

「你看见了什么？」老李问。

「我看见了凶手的脸。」林墨喘着气说。

「是谁？」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她需要时间消化刚才看见的东西。

「我需要确认一下。」她说。

那天夜里，林墨没有睡。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看见的画面。

那个男人的脸——她认识的。

但她不敢相信。

如果真的是他……

那一切都会改变。

第二天一早，林墨去了徽州县城。

她找到了一个地方——县档案馆。

她想查阅一百年前的历史记录，确认那个男人的身份。

档案室的管理员是个年迈的老人。

「你要查什么？」老人问。

「民国三年的事。」林墨说，「雅集堂的事。」

老人的脸色变了。

「雅集堂？」他压低声音，「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我知道。」林墨点头，「我只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跟我来。」

老人带她来到档案室的深处，从一个隐蔽的柜子里取出一叠泛黄的文件。

「这些是当年的记录。」老人说，「但你要小心，有些事是不该被知道的。」

林墨接过文件，仔细翻阅。

她找到了一份名单——当年雅集堂的成员名单。

名单上有七个姓氏

陈——制墨。

沈——造纸。

周——制笔。

吴——篆刻。

李——装裱。

赵——鉴定。

孙——经营。

「这七个家族是雅集堂的核心。」老人说，「当年雅集堂被灭门，这七个家族都受到了牵连。」

「幸存者呢？」林墨问。

「很少。」老人摇头，「陈家只剩下一个幼儿，沈家只有长女活下来，其他家族也各有伤亡。」

「那个幼儿后来怎么样了？」

「他被奶妈带大，后来继承了陈家的手艺，成为制墨名家。」老人说，「他就是你的外祖父。」

林墨的心跳加速。

「那灭门的凶手呢？有线索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有。」他说，「但那个线索指向一个大家族……一个至今仍然存在的大家族。」

「是谁？」林墨问。

老人犹豫了很久。

「是周家。」

林墨愣住了。

「周家？」她问，「制笔的周家？」

「对。」老人点头，「当年的凶手，是周家的家主——周宗岳。」

林墨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周家——制笔的周家。

她想起「知墨」给她看见的画面，那个男人的脸。

那张脸……和周明的脸很像。

周明——她的盟友，一直在暗中帮助她的人。

难道周明是周家的后人？

难道周明的祖先，是屠杀雅集堂的凶手？

「你没事吧？」老人问。

「我没事。」林墨摇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老人叫住她，「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找到更多证据。」林墨说，「我要确认真相。」

那天晚上，林墨回到老宅。

苏小婉看见她的脸色不对，连忙问 「怎么了？」

「我找到了凶手。」林墨说。

「谁？」

「周家。」林墨把档案室的发现告诉了她。

苏小婉听完，脸色铁青。

「你是说……周明可能是凶手后人？」

「对。」林墨点头，「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这件事，但我必须小心。」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试探他一下。」林墨说，「看看他的反应。」

回到老宅后，林墨把档案室里查到的东西仔细整理了一遍。

她发现了一个细节——周宗岳的父亲当年被逐出雅集堂，不仅仅是因为「犯错」。

档案里写道 「周父窃取天工秘典未果，被逐出门墙。」

原来周父试图偷窃天工秘典，被发现了。

这才是他被逐出的真正原因。

「所以周宗岳灭雅集堂，不仅仅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得到天工秘典。」苏小婉听完林墨的分析后说。

「对。」林墨点头，「他想完成父亲没有完成的事。」

「那他成功了吗？」

「部分成功。」林墨说，「他得到了周家保管的那一部分秘典，但没有得到其他六家的部分。」

「那其他六家的秘典在哪？」

「分散保管。」林墨说，「陈家的秘典我已经找到了，但其他六家的下落还不清楚。」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找到其他六家的后人。」林墨说，「说服他们交出秘典，帮助我们找到完整的真相。」

第二天，林墨开始调查其他六家的下落。

她从秘典里找到了六家的族谱，一一核对。

沈家——造纸世家，当年沈家长女幸存，后来嫁入一个商人之家，后代改姓林。

等等——林？

林墨的心跳加速。

沈家的后人，也姓林？

她继续查阅，发现沈家的后人确实改姓了林，而且在民国后期迁居到了上海。

林墨想起自己的母亲——她姓林，是上海人，而且外祖父在世时曾经说过，母亲和陈家没有血缘关系。

但如果沈家的后人也姓林，而且母亲来自上海……

「小婉，帮我查一下我妈的家族历史。」林墨给苏小婉打电话。

「你妈？」苏小婉愣了一下，「好，我帮你查。」

两个小时后，苏小婉回了电话。

「林墨，你妈的祖上确实是沈家。」

「什么？」林墨的心跳几乎停止。

「我妈查了族谱，你妈的曾祖母就是当年雅集堂沈家的幸存者。」苏小婉说，「所以你不仅是陈家的后人，也是沈家的后人。」

林墨放下电话，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既是陈家的后人（制墨），也是沈家的后人（造纸），还是周家的后人（制笔）。

她是三家后人的结合体。

「这太疯狂了。」她喃喃道。

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的匠魂如此强大——因为她融合了三个家族的血脉。

「接下来我要找其他四家。」林墨对苏小婉说。

「哪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