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她是个时常做梦的人。
也正是因为对梦境的惧怕,她曾十分抵触入睡。黑暗里,她总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任由痛苦的回忆在脑海中反复重映。直到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才敢放任自己坠入未知。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年心脏便发出了抗议,时常让她感到喘不动气,甚至某一次差点在窒息般的刺痛中魂归天堂。
当所有伤害被转移到她身上的一刹那,她的世界慕然陷入一片混沌。
求你了,别做梦。
但事与愿违,梦境像冤魂索命一样纠缠,大概这就是她逃不过的报应。她越逃,梦越紧,犹如一根勒在脖子上的绳,日夜不松。
这次她的梦发生在海外的监狱里。
故意杀人的指控板上钉钉。她坦然承认了一切,无论是James家中的痕迹还是蓄谋三日的杀人计划。只是术式产生的某些效果难以用普通人的方式解释,所以警方与法院无法直接给出定论。
在判决前,她需要待在拘留所内。她的父母自始至终未来探视过,但同一教会的律师前来洽谈过几次。无一例外,她都拒绝了减刑的话语,一心求死。活着对她而言,不是宽恕,是日复一日的凌迟。
哪怕偿命也洗不清她的罪孽。
但起码死亡能令她心安。
她也数不清自己到底被关了多久,只记得某天突然被送往了一处僻静的教堂。里面只有一个人在等着她。
——她虔诚的父亲。
“去日本吧,这是唯一能留住你性命的方式。”父亲声如洪钟,在空旷的圣堂里飘荡,“用上帝赐予你的能力,洗刷你的罪。”
她时常会想,父母对她究竟是什么态度呢?是爱,是恨,还是两者皆有。若是爱,为何从小鞭打不断;若是恨,为何在她深陷死罪之时宁愿背弃教义也要保全她的命。
但无论爱恨都已无所谓了。他们此生将不复相见。
不久后她便被送往这片与她血脉紧密相连却从未踏足过的土地。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语言,陌生的咒力气息,却成了她赎罪的起点。
根据教义,自戕是大罪,灵魂将无法被引渡入天堂。
如果能死在某次任务里就好了。她不禁想着。
但为救人而死,却是大功一件。
26
“没想到遇见个比你还疯的。”五条悟站在医务室外,背靠着墙,一腿弯曲一腿伸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夏油杰聊着,“比起你所谓的‘大义’,还是她这种可以随时舍弃自己性命的道德标兵更恐怖。”
“悟,不能这样说尤莉哦。”夏油杰心情不太美妙的样子,抿着嘴,语气里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维护,“尤莉小姐很善良。”
“没有底线的善良……”五条悟透过墨镜瞥了他一眼,“杰你可不能学。”
“话说,你们当时笑得那么开心,是在聊什么啊?”他语气带着几分酸意,见缝插针,“你该不会喜欢上她了吧?”
夏油杰没有回应他,只是站直身子,活动了两下肩膀,微蹙的眉头缓缓松开。
“我去买水,你要吗?”
27
“好了。”
小林尤莉的大脑撕裂般疼痛,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劈成两半。术式反噬的余痛还在神经里窜,心脏也一阵阵发闷,连呼吸都带着轻颤。半梦半醒之间听见有一个女声环绕在她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