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旬耸耸肩,朝黎禾灿烂一笑。黎禾热泪盈眶,颤抖地朝他走去。
“禾儿妹妹,也长大了。”
黎禾顿步、停步,望着展旬,哽咽,说不出一句话。
“那就继续前行吧。”
黎禾点头,“再见”哽咽在喉咙中,怎么也吐不出来。但好似展旬已经听见,他转身,远离,身影消失。
黎禾身后的祝清砚与展旬,凝望着黎禾的一举一动,不明所以。他们看不见黎禾所见,却也感到了一股悲伤。
祝余清楚,黎禾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望着黎禾望向的方向,想起那个稚嫩的小话痨,释然一笑,道:“再见了。”
幻境解除,阿饼消散。展旬派了军中之人,治疗陷入木匠城的其他人。
黎禾被藏在懈西城城主府,由祝余和祝清砚亲自看守。黎禾陷入了昏迷。
展旬、祝清砚和祝余的情况同样不好,美好之欲被吸食的后果开始反噬。三人心中之道开始不稳,性情易躁易怒,或突然悲观绝望。展旬整日忙碌于城中之事,以繁忙来缓解这股躁动与烦闷。祝清砚善忍,以打坐修炼缓解。
每次打坐睁开眼,她就看见祝余只坐在黎禾床边。
“六叔,被梦妖吸食,怎么在你这里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她忍不住询问,“这几日,我只觉身体似乎缺失了一部分,道也不稳定,颇有些走火入魔的前兆。可是有什么快速缓解的技巧?”
祝余道:“在回忆里找回欲望,犹如刻舟求剑。你应当去做你想做之事,经历更多,来填补你的缺失。”
祝清砚沉思,难怪展旬那人天资还不如她,恢复得倒比她快。可她又疑惑,自己至少还刻舟求剑,祝余却只陪在黎禾身边,什么也不做。
不、不对。她恍然,也是,自己寻找了几十年,如今只要陪在对方身边,怕是已经是很大的满足。
“六叔,不若请我们喝了喜酒再走吧。”
“喜酒?什么喜酒?”展旬提着几壶酒跨入门槛,双眼反光,“祝大哥!你终于要老牛吃嫩草了!”
祝余眉头微挑,“老牛——?我、很老吗?”
祝清砚一脸认真地看了看祝余,又看了看黎禾,“从模样来看,你比起黎禾倒是老了很多。”
展旬拍了拍祝清砚的肩膀:“咱们谁也别说谁,不都三十好几快四十的人了?”
祝清砚露出嫌恶之态:“你倒是自恋,把你的模样维持在十七八岁。”
“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为啥!我发誓,我根本没有故意维持!而且你这模样也最多二十好几吧?”
正说着,黎禾眉头微蹙。三人同时闭嘴,齐刷刷围在黎禾身边。
片刻,一道白光从黎禾身体里飞出。
展旬认出:“小兰?”
白光绕着展旬飞了一圈,又在展旬脸颊上蹭了蹭。
黎禾睁开眼,眼神黯淡无光。抽出小兰,身体里那股巨大的缺失又像深渊一样想将她吞噬。她望着另外三人,此时此刻却只觉疲惫。
祝余道:“这是新的梦妖,但是是诞生于美好之中的欲望。应当与一般的梦妖不同。交给你?怎么样?”
展旬眨眨眼:“我?梦妖哎!”
“你可以给她找个肉身,再以界子收下她。”
展旬看看祝清砚,又看看祝余,最终将目光落在黎禾身上。黎禾双眼无光,脸色苍白,活似一个空壳。他敛眸沉声:“禾儿妹妹不是更需要她吗?为何要抽离?”
黎禾开了口:“还、还给她......给她......新生......”
展旬将白光捧在手心:“好。”
一日后,黎明,祝清砚背着长枪,骑马穿过城门,头也不回,渐行渐远。祝余与展旬在城门送行。
“她已经决定了,这一次要四处游历,继续她的修行。”展旬抱肘,笑着望着祝清砚离去的背影,“祝大哥,你们打算去哪呢?虽然我很想让你们留下。”
祝余看向展旬,“话说,我记得你答应过要拜我为师。”
“拜!”说时迟那时快,展旬一甩裙摆,跪在地上,“师父!受徒弟三拜!”
祝余望着展旬行完拜师礼。
展旬起身,“那师父,要不先教我三两招再走?”
祝余笑道,“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的。”
“好你个祝大哥!总觉得你在占我便宜!”展旬耸耸肩,靠着城墙,又问,“那一首《诀别调》不会是吹给我的?就算分别,也没必要诀别吧。”
“不是。另一位朋友。”
展旬沉默片刻,道:“好吧。无论如何,喝喜酒的时候一定要叫我,多远我都会赶过来。”
祝余无奈,“争取吧。”
三日后,展旬立于城门,目送祝余骑马离去的背影。祝余怀中抱着孱弱的黎禾,他们一起走近黎明的光辉之中。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展旬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