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家的晚餐聚会,总带着一种微妙的张力。老式吊灯的暖光洒在长餐桌上,银质餐具反射出细碎的光芒,维奥莱特夫人正优雅地用银签挑起一块熏三文鱼,眼角的余光却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逡巡,像在调解一场无声的较量。
颜晏坐在麦考夫身边,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高脚杯壁。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莫莉·霍珀——那个在法医界小有名气的女医生,也是夏洛克众多“熟人”里,最特殊的一个。
莫莉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却难掩眉宇间的局促。她的目光,几乎是黏在夏洛克身上的。夏洛克坐在对面,正用银叉拨弄着盘子里的芦笋,嘴角挂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嘲讽,偶尔抬眼扫过莫莉,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实验器材。
“莫莉,你新染的头发颜色很有趣。”夏洛克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果,“像福尔马林浸泡过的标本。”
莫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里的刀叉轻轻颤抖了一下,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是吗?我还以为……挺好看的。”
“你的审美一向很有问题。”夏洛克说完,便低下头继续对付他的芦笋,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的点评,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像冰锥一样扎人。
颜晏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她能感受到莫莉眼里一闪而过的受伤,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被无情击碎的模样,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看向麦考夫,发现他正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杯中的琥珀色液体上,似乎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泄露了他的在意。
整个晚餐,莫莉都像个绷紧的发条。她会悄悄把夏洛克喜欢的芥末酱推到他手边,会在夏洛克谈论某个凶案现场时,眼睛发亮地附和,甚至会因为夏洛克无意中用了她递过去的餐巾,而偷偷红了耳根。可夏洛克呢?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偶尔需要专业意见时才会对莫莉说上几句话,用完就丢,连一句像样的回应都吝啬给予。
“真是可怜。”颜晏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这样卑微地爱着一个人,更不明白,夏洛克为什么能如此心安理得地消耗别人的真心。
饭后,男人们惯例要去庭院抽烟。夏洛克率先起身,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麦考夫跟在后面,经过颜晏身边时,手指不经意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安抚。
客厅里只剩下维奥莱特、颜晏和莫莉。维奥莱特去厨房吩咐女佣准备甜点,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沉默。
莫莉端起茶杯,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看向颜晏,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颜小姐,你……你和麦考夫先生,真好。”
颜晏愣了一下,笑了笑:“谢谢。”
莫莉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你是怎么抓住他的心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他那样的人,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
颜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一时有些语塞。她和麦考夫之间的感情,从来不是“抓住”那么简单。那是无数个深夜的陪伴,是彼此试探后的坦诚,是跨越了文化和性格差异的理解……这些复杂的情愫,该怎么用一句话说清楚?
她看着莫莉期待又忐忑的眼神,忽然想起了外婆常说的一句话。
颜晏笑了笑,用不太流利的英语,一字一句地说:“In China, there's a saying. To capture a man's heart, you must first capture his stomach.”(在中国,有句俗语: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
她说得很认真,“heart”和“stomach”这两个词,带着明显的中文发音转调,尾音微微上扬,像山间清泉叮咚作响,带着一种天真的笃定。
“噗嗤——”
一个低沉的笑声从门口传来。颜晏回头,发现麦考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手里还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眼神里带着一丝揶揄,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温柔。
显然,他听到了。
颜晏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像被煮熟的虾子。她嗔怪地瞪了麦考夫一眼,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麦考夫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她的椅背上,语气带着一丝宠溺:“看来,我需要好好验证一下这句话的准确性。”
莫莉看着他们之间自然的互动,眼神里的羡慕更浓了,嘴角却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没再说什么,起身借口去洗手间,匆匆离开了客厅。
颜晏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她转过头,对麦考夫说:“夏洛克对莫莉太过分了。”
麦考夫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他们一直这样。夏洛克不懂得如何处理别人的好意,而莫莉……太执着了。”
“可那不是他伤害别人的理由。”颜晏皱着眉,“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麦考夫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底的温柔更浓了。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说得对。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晚上的宵夜,颜晏自告奋勇要露一手。维奥莱特的厨房宽敞明亮,厨具一应俱全,颜晏像找到了宝藏,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带来的八角、桂皮、香叶等调料,又让女佣买来新鲜的食材,系上围裙,瞬间进入了状态。
麦考夫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